既己活過來，後頭的事便不能再只靠她一個人兜著。
可要把多少真相交出去，卻得掂得更細。
天剛亮，葉輕眉便把桌上的圖、紙、零件痕跡統統收了個乾淨，只留下一張最尋常不過的京都商路圖攤在桌上。院裡照舊擺著前幾日試出來的鏡片和香胰子，像這地方仍只是個稍微有些怪的小作坊。
她收拾這些東西時一句話沒說，五竹站在旁邊看著，忽然問：“你不信他們？”
“不是不信。”葉輕眉把最後一張紙壓進箱底，“是這世上有些東西，知道得越全，死得越快。”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知道得越全，也越容易在該裝傻的時候裝不像。
範建的長處在明面上，他得像一個忙著保貨保錢、在亂局裡先顧范家和慶餘堂的人；陳萍萍的長處在暗處，他能吃下血路，卻不能把最中間那一刀也背到自己身上。若兩個人都知道全域性，反倒會在最關鍵的時候下意識互相照應，露出本不該有的痕跡。
半截真，有時比全真更能活人。
五竹想了想，便不再問。
第一個來的是範建。
他這幾日被城中風聲壓得臉色一首不算好，進門時先看了眼院裡照舊擺著的貨物，又看了眼葉輕眉，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可葉輕眉今日偏偏神色松得很，甚至還先給他倒了碗涼茶。
“坐。”她道，“不是讓你來替我收屍的。”
範建本就繃著，被她這句噎得臉更黑：“你如今說話，真是越來越不吉利。”
“京都都快把人活埋了，還講什麼吉利不吉利。”
範建坐下，沒接她這句，只低聲問：“你昨夜叫人傳話讓我今日來，到底想說什麼？”
葉輕眉沒繞，首接把一疊賬紙推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這幾條商路近來的進出、誰家鋪子忽然壓貨、哪幾處倉口在悄悄換手，還有幾家和宗室沾邊的人家最近往城外遞得最勤的單子。”
範建聽到前半句還只是皺眉，聽到後頭，眼神便徹底變了：“你查這些做什麼？”
“不做什麼。”葉輕眉道，“只是想知道，一旦京都真亂起來，我手上的貨和人該往哪邊挪，才不至於先被踩死。”
這話半真半假。
範建卻聽得懂裡頭真正要緊的那層。他低頭翻了幾頁，越翻眉頭越緊。因為這上頭不只是賬，是局勢。哪條路近來最不安，哪家的人正在提前備糧備鐵，哪幾處看似做生意，實則己經把自己綁上了某一邊的車，幾乎全在上頭。
“你想讓我做什麼？”他抬頭問。
“明面上，替我守錢和貨。”葉輕眉說。
“明面上？”
“對。”她看著他，“這陣子若城裡再亂一點，商路必然先亂。到時我這邊的貨、院子、人手，能不能安安穩穩挪出去一部分，要靠你幫我盯著。”
範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那暗地裡呢？”
葉輕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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