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在我 24 歲那年的夏天,公司承接了某偏遠山區的通訊中繼站建設工程,動工前需要先進行前期勘測。
當地情況特殊,屬於生態敏感區域,我們雖然獲批進行建設,但仍不被允許大規模進入,只能先由小部分專業技術人員攜帶裝置親赴現場。
我作為被公司指派的人員之一,和幾位同事一起前往擬建設地所在的溧田縣。
勘測工作進展得非常順利,天黑前我們收了裝置往山下撤。
走到一處山坡坡腳的位置時,我腳踩到一個水坑。
低頭一看,發現坑裡的水極其渾濁,滿是泥沙,頭頂也偶有小石頭掉落下來。
我心下直覺得不對,此時正好有個同事停下來站在原地喝了兩口水,又再快跑幾步追上了我們,說,「咱們要不休息會兒吧,工作了這麼久又要走山路,我真走不動了。
」
我回頭去看了說話的那同事一眼,道,「最好不要。」
該同事並不負責地質鑽探與地質災害評估,於是我跟他解釋,
「這一帶陡坡多,土質鬆散,很容易發生山體滑坡,而且坡腳水坑裡的水看起來已經很渾濁。我覺得不安全,還是儘早離開比較好。」
「不會吧,」那同事朝我過來,並排跟我走在了一起,「這也沒下雨啊,大晴天,山體滑坡不都易發於強降雨天氣嗎?」
「引發因素很多,晴天也會發生滑坡。」
「天哪......那這山腰區域有地質災害風險啊,山頂的選址還能透過嗎?」
「不好說。」
我始終目視著前方趕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同事的問話。
忽然同事喋喋不休的話音一停,緊接著我聽到了斜上方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是山石開裂的聲音!
不遠處另外幾位同事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有人大喊了一聲,「沈寒橋!躲開!」
可一切都不過只發生在數秒之內。
山坡上部的岩石突然完全失穩,開裂成無數石塊和土塊,混合著泥沙黃土,如同飛流的瀑布一般,順著坡度快速沖刷而下!
轟鳴聲很快掩埋了所有的人聲,我眼裡一瞬間就只剩下四起的煙塵和不斷滾落的斷枝碎石,呼吸不暢,發聲不能。
沒過多久,黑暗鋪天蓋地地襲來,我在這場混亂的突發災害中失去了意識。
在長久的模糊不清裡,我隱約感覺到自己這回大概真的走不出這座山了。
我是個孤兒,沒什麼牽掛,來不急留遺言也沒什麼關係。
只有......只有謝疏玉。
我希望他不要難過,如果實在需要和人生活在一起,那就去和其他什麼人重新籤一份新的合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