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岑欣剛坐穩，就聽見阿兄被點名。
她悄悄瞄過去，阿兄面無表情啃著饅頭。
再一轉頭，阿孃正冷笑，那笑像浸了冰水的薄刃，轉眼又垂下眼皮，盯著碗裡幾根青菜，跟這事八竿子打不著。
她立馬低頭，夾起一塊豆腐，穩如老狗。
小安氏越想越氣，青山那孩子天天蹲田埂上描字，手指頭都磨破了。
她嗓子發緊，聲音拔高：“您教自家兒子讀《論語》，侄子們連《三字經》都摸不著！合著我們供您讀書，再供您兒子當先生？”
話音未落，她猛地站起，凳子颳得地面吱呀響。
劉萬里臉漲成豬肝色，手抖著去端酒杯，結果灑了一袖子。
是氣的？還是心虛？沒人敢問。
劉岑欣偷偷給三嬸比了個大拇指。
三叔坐在那兒，慢悠悠喝粥，連眼皮都沒抬。
可他左手正一下下摩挲著腰間舊荷包——那是三嬸繡的並蒂蓮。
劉老丈把旱菸杆往青磚地上磕了三下，火星子濺出來。
他盯住小兒子後頸那顆痣，忽然懂了：縣試放榜那天，老大蹲在祠堂門口哭溼了兩件褂子。
泥腿子想翻身，哪是一朝一夕的事？他熬幹了油燈，熬白了頭髮，就為讓兒孫將來能挺首腰桿說話。
可這兩個崽，光會算賬，不會算命！
酒罈子炸了，醋芹飛到樑上。
老爺子吼聲震得窗紙嗡嗡顫：“我喘氣兒呢！要分家？等我嚥氣那天，棺材板上寫清楚！”
滿屋子人齊刷刷低頭扒飯，連咳嗽都不敢帶響兒。
小安氏立馬閉嘴，跟被掐住脖子的雞似的。
劉百里坐不住了，趕緊跳起來吼媳婦一句，轉身就朝老爹撲過去：“爹您消消氣！全怪兒子不孝！”
他一邊作揖，一邊扯阿婆袖子求情，又扭頭朝大哥劉萬里連連拱手：“大哥幫我說兩句啊！”
老爹臉上的烏雲散了些，慢吞吞坐回凳子。
劉萬里立刻拍胸脯：“爹您放心！咱兄弟鐵板一塊，絕不分家！等我考上進士當官，絕不忘二弟三弟的好！”
後頭那堆“發達了別翻臉”
的話，劉岑欣早聽吐了。
心裡首翻白眼：不分家？誰供你讀書？誰養你一家西口？
他低頭搓了搓衣角，想起老頭剛才那句“分家？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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