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搶過碗筷：“娘，我洗！您歇著！”
燒了熱水，嘩啦啦衝乾淨，才攤開宣紙。
家裡窮，買不起銅爐。
取暖全靠堂屋中間那個地坑。
火苗舔著爐壁，烤得人腳底板發燙。
她拖來長案，盤腿坐在地爐邊上寫。
弟弟中了進士，自己考了女舉人。
柳氏心裡那點念想活泛了——娃們說不定真能去長安闖一闖。
花銷大？不怕！她白天教書，晚上織布，梭子來回飛。
左屋傳來“唧唧唧”
的織機聲，十三年沒斷過。
哪天聽不見，反而渾身不得勁。
劉岑欣低頭寫字，筆尖一頓。
孃的辛苦，她記在骨頭裡。
考出去，才是最硬的報答。
劉岑欣掃了眼左屋，織布聲還在響，她卻早不被那節奏帶偏了。
毛爺爺那句老話她記得清：練字，得有帖！
她起步學的，是柳文蘇的字。
這人厲害啊，縣試州試雙第一，硬生生殺進京城，字能差？
可臨了這些年，卡住了。
像撞上一堵牆，推不動，也繞不開。
好帖哪那麼容易找？她手裡空空，只能死磕基本功，一筆一劃寫正楷。
先補完中午沒寫完的《禮記·學記》。
又想到今天剛默了“五經”
一篇，昨天背了《爾雅》，時間還有剩，乾脆翻出《老子》接著默。
雪天黑得快，墨還沒幹透，天就壓下來了。
烏雲沉沉地貼著屋簷，屋裡比灶膛還暗，全靠地火那點暖光撐著。
她擱下筆，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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