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錢又不會跑。”
掛了電話他把橘子皮扔在院牆角。站起來洗手——壓水井壓了十下才出水。洗完手出了門。
走到縣城麻將館那條巷子口，下午三點。太陽偏西，巷子裡影子拉長了半條街。老趙蹲在巷子口臺階上，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林大志走過來，他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
“錢到了。”
“嗯。”
“你媽那份材料——原件在我那兒放了二十三年。我沒燒。留著保命的。”
“嗯。”
老趙把信封遞過來。他手背上有三道新鮮抓痕，自己撓的，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這信，我本來想帶到棺材裡去的。但我怕我進去了——它被人翻出來。到時候就不是你爸的事了。是我的人命。”
林大志接了信封，掂了一下。沒拆。
“你拆開看過了？”
老趙沉默了三秒，點了一下頭。
“你看過了——那上面籤的字跟你偽造的那份筆跡不一樣，對吧。”
老趙沒出聲。低頭看了一眼鞋尖。
“你那份錢，下個月開始還。每月三千。還到清為止。”
林大志轉身走了。老趙在後面喊了一聲：“大志！”沒停。老趙的聲音追到巷子口：“你爸那件事……我沒想過會搞那麼大。我就是想弄點錢……”
林大志走到陽光底下，沒回頭。“你弄的錢夠判六年。下個月開始還。”
他拐過巷子口，陽光打在臉上。抬手遮了一下眼，然後摸出煙點了一根。點菸的時候手指有點抖，他蹲下來把煙點著，吸了一口，蹲在那兒沒馬上站起來。
當天傍晚村委會門口公示欄貼了新紅紙——“關於1998年化工廠安置款補發通知。”第一批領錢的人到了，五六個老頭老太太。有個老太太趴在視窗數錢數了三遍，手一直在抖。旁邊老頭說“別數了別數了”，老太太沒理他，數了第四遍。
蘇明站在人堆外面打電話：“志哥！第一批領了六個人！王嬸拿了一萬二——她哭著問你上不上她家吃飯！”
林大志坐在院子臺階上，左手拎著電話，右手剝橘子。“你跟她說，飯就不吃了。讓她把錢收好。”
掛了電話他把橘子瓣扔進嘴裡。低頭看左手背——清償進度：31%→43%。
當天半夜有人敲門。門板是舊的，拍起來聲音發悶。林大志光腳踩到地上，冰了一下腳底板。開門——門檻外面蹲著一個人。舊棉襖，頭髮花白，半張臉埋在陰影裡。
她頭頂那行字是綠色的：欠林德水：一份證詞（已承諾），欠王秀蘭：一次赴約（遲到了23年）。
林大志看了三秒，認出來了——陳桂芳。陳阿姨。他媽當年讓她先走的那個人。他的手扶在門框上，沒有鬆開。
陳阿姨抬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她開口第一句話是：“你像你媽。眼睛像。”她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防水袋，袋口紮了兩根橡皮筋。林大志看見她掏東西的手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