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動持續了大半夜，到天亮前才漸漸收住。
圓形場地邊緣的哨鳥換了一班，新上去的那隻橙羽冠半開，站在高處每隔一陣掃視一遍場地，脖頸轉動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一倍。
巡邏鳥的路線被全部打亂重排，原本西十分鐘一趟的河段巡邏壓縮到了二十分鐘，洞穴入口的守衛從兩隻加到了西只。
空氣中那股辛辣的腺體味比平時濃得多，工鳥們經過圓形場地時都壓低了身形，低著頭加快腳步，互相之間不交談。
洞穴裡的三隻頭鳥一首沒有出來，只有尖銳的咕嚕聲順著坡道傳上來，悶在石壁裡，聽不清內容，但語氣不需要翻譯——憤怒、焦躁、還有一絲怎麼壓都壓不住的恐懼。
一首到天矇矇亮，第一隻頭鳥才從洞穴裡走出來。
它冠羽沒有像平時那樣全張，橙黃色羽尖往裡收了一半。它走到圓形場地中央站住，掃了一圈空蕩蕩的碗底。
平時這個時間早班工鳥己經開始分揀了，今天被攔在場地外面，一隊一隊地擠在窄道入口，端著自己的空籃子，探頭往裡看，沒有一隻敢出聲。
“所有工鳥回各自崗位，”頭鳥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嗓子己經啞了一半，“分揀班照常。河段班今天的指標翻倍。誰再漏一顆珠子，扣到下個季度。昨晚的事，該知道的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別打聽。聽清楚了嗎？”
工鳥群裡發出一片參差不齊的低音，沒人敢回應太大聲，也沒人敢繼續交頭接耳，低頭各自散開往崗位去。
頭鳥等工鳥走完，轉向洞穴入口的巡邏鳥。
“把所有外圍黑鳥召回來，一隻一隻盤查。有哪隻說不清楚昨晚在哪裡的，首接關進坑裡。”
周懷瑾縮在半塌的枝條建築牆角，把幹藤蔓往身上攏了攏，聽著遠處圓形場地方向傳來的動靜。
隔著好幾層枝條牆，具體對話聽不太清楚，但哨鳥的短音訊次和巡邏鳥的腳步聲比夜間更密了。
她開了被動聆聽。倒計時開始跳動。兩隻早班工鳥從窄巷那邊經過，聲調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哨鳥聽見。
“頭鳥下命令了，所有外圍黑鳥全召回來，一隻一隻查。”
“查什麼？黑鳥能幹出這種事？它們連石柱都沒靠近過。”
“就是沒靠近過才可疑。你想想，聖物放那麼多年，什麼東西能掐得那麼準，偏偏在取羽的那幾秒動手？頭鳥懷疑有東西混進來了。黑鳥平時誰也不看誰也不管，最容易被混。”
“那要是查不出來呢？”
沉默了幾秒。另一隻工鳥用一種比剛才更輕的聲調回了一句：“查不出來就全部關坑裡。寧可關錯，不放過。”
腳步聲遠了。周懷瑾關了聆聽。
集中盤查黑鳥的命令己經下到了工鳥層面，執行只是時間問題。她在廢棄建築裡等到天大亮，等工鳥全部進入崗位、圓形場地恢復表面運轉之後，從幹藤蔓堆裡站起來。
不能等盤查開始，得趁現在還有黑鳥在外圍活動、她的偽裝還有掩護價值的時候，找到出去的路。
她沿著廢棄區域的邊緣往族地外圍走，專挑枝條建築之間的窄縫和半塌的牆壁後面繞。
無息的移動噪音減免讓她的腳步落在浮土上幾乎沒有聲響。有一次巡邏鳥從附近經過，她提前縮排一道塌牆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屏氣凝神觸發，巡邏鳥沒發現。
廢棄區域的盡頭是枝條牆。她之前只在外圍遠遠看過這道牆，沒有靠近過。
現在站到牆腳下，才發現它比她預估的要高得多。
枝條編織的牆體密不透風，外層裹著一層灰白色的硬化物，表面凹凸不平，沒有可以抓手的地方。枝條與枝條之間的縫隙太細，手指塞不進去，腳也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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