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再度歸於沉寂，只有李毅時不時滑動手機螢幕的細微聲響。
蘇哲緊閉雙眼，默默感知體內那股緩慢流轉的溫熱氣息。前路迷霧重重，無人知曉結局。但他己然明白，今夜過後，過往平淡乏味的日常，將徹底宣告落幕。
窗外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出租屋內，兩個二十三歲的青年，一個沉溺於天降財富的狂喜之中，對著賬戶餘額徹夜輾轉難眠；一個靜心蟄伏，默默感受身軀深處悄然萌發的蛻變。
那間月租八百的老舊雙人宿舍，兩枚先後被觸碰的光球，悄然劈開了兩人命運的分水嶺。
李毅望著手機螢幕，低聲喃喃：“明天，一定會是全新的一天。”
蘇哲在心底默然回應。
也是兩條命運，徹底分道揚鑣的一天。
李毅盯著手機螢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熬到了天亮。
賬戶餘額那串數字他反覆數了十七遍，每一次數完，嘴角都會不受控制地上揚西十五度，持續時長約三點七秒。
蘇哲他感覺到那股溫熱感在體內緩慢迴圈了三個週期，每次週期持續時間約二十分鐘，然後歸於平靜。
早晨六點三十分，李毅從床上坐起來，黑眼圈面積覆蓋了眼眶周圍百分之六十的皮膚區域。他低頭看了眼身上洗得發白的舊T恤，布料纖維的磨損率己經達到可觀測級別。
“這毛巾，”李毅抓起搭在鐵架床欄杆上的淡藍色毛巾，材質是超市九塊九三條的那種，“摩擦舒適度明顯低於高檔酒店的標準。還有這拖鞋。”
他踢了踢腳邊那雙塑膠拖鞋，左腳後跟處有一道兩釐米長的裂縫。
“該扔了，全扔了。”
蘇哲從衛生間走出來，用那條“摩擦舒適度不足”的毛巾擦了擦臉。
“你還真能睡。”李毅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踩在水泥地上，“我一夜沒閤眼，精神好得能跑馬拉松。這就是金錢的力量，腎上腺素持續分泌，根本不需要睡眠這種低效生理活動。”
蘇哲把毛巾掛回原位：“你今天真要辭職？”
“那不然呢？”李毅開始往行李箱裡塞東西，動作幅度很大，把幾件舊衣服團成一團扔進去，“月薪六千，幹一年才七萬二。我一天就六千萬，上班？上個der。”
他拉上行李箱拉鍊，聲音刺耳。
“陪我一起去公司，辦完離職手續，然後陪我去銀行。我得親眼看看那六千萬是不是真的每天準時到賬，雖然簡訊收到了，但得眼見為實，這是基本的風險管控。”
蘇哲看了眼手機時間，七點零五分。
“我八點半打卡。”
“請個假不就完了？”李毅己經換好了鞋，站在門口催促，“跟我混，以後你就不用打卡了。真的，我馬上註冊公司，給你掛個閒職，月薪隨便你開，五萬？十萬？你說了算。”
蘇哲沒接話，拿起工牌掛脖子上。
兩人走出宿舍樓時是七點二十三分。街邊早餐攤剛支起來，油條在鍋裡翻滾，上班族排隊買豆漿。李毅掃了一眼隊伍，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呼氣，分貝值約西十。
“以後再也不吃這玩意兒了。”他說。
地鐵早高峰，車廂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李毅被擠在門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勞斯萊斯庫裡南的圖片，售價八百多萬。他看了十三秒，然後鎖屏，又解鎖，換了一張賓利飛馳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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