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句關於底褲的荒謬言論，像是一顆啞彈落入深水，讓整個審訊室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死寂。
單向玻璃後，心理畫像師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幾名老刑警面面相覷。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嗤笑。這算什麼？被逼到絕路的胡言亂語？
趙猛轉過身，粗壯的手指用力抓了抓寸頭，氣極反笑。
“好。”他大步走回桌前，雙手撐著鐵板，居高臨下地盯著林默，“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來。”
林默沒有理會趙猛眼裡的輕蔑。他的視線越過趙猛的肩膀，看向那個飄在半空中、正因為看到復仇希望而微微發抖的女鬼。
“姓名李強。江城第三中學的初二物理老師。”林默的聲音平穩且缺乏起伏，就像在宣讀一份早就背熟的結案報告，“表面上是個老實巴交、在街坊鄰居眼裡連重話都不敢跟老婆說的好男人。”
趙猛冷哼一聲：“你連死者的社會關係都調查得這麼清楚。還敢說自己是無辜的？”
林默沒有接茬，自顧自地往下說：“但實際上，他有極強的控制慾和暴力傾向。半個月前，他用黑市買來的濃縮鼠藥，摻在雞湯裡毒死了他的妻子陳芳。”
聽到這裡，趙猛的眉頭猛地一跳。法醫夏如雪的初步屍檢報告剛才透過耳機傳到了他的耳朵裡——死者口唇青紫，角膜嚴重脫水，確實符合劇毒物致死的特徵。但這僅僅是初步判斷，眼前這個殯儀館的保安是怎麼知道毒藥種類的？
“他反偵察能力很強，清理了所有嘔吐物和掙扎痕跡。但百密一疏，他沒敢扔掉裝鼠藥的塑膠小瓶。”
林默身體前傾，被手銬鎖住的雙臂在鐵桌上發出冰冷的摩擦聲。
“那半瓶沒用完的毒藥，現在就被他用黑色的絕緣膠布，死死纏在衛生間洗手池下方的下水管道轉角處。只要拆開管道外的裝飾罩，一眼就能看到。”
趙猛的臉色終於變了。如果說毒藥種類還可以靠犯罪分子的經驗去猜，那麼這種精確到幾十釐米的藏匿位置，絕不是靠瞎編就能蒙出來的。
“繼續。”趙猛的聲音沉了下來，手掌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林默看了一眼飄在天花板上的陳芳。女鬼正用殘缺的手指比劃著大腿根部，嘴裡瘋狂輸出。
“他左邊大腿內側，靠近腹股溝的位置，有一塊巴掌大的燙傷疤。”林默像個沒有感情的復讀機，把接收到的“鬼話”原封不動地翻譯出來，“那是他十歲那年打翻開水瓶留下的。”
單向玻璃後的監控室裡，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警察調侃地低語：“這傢伙是把李強扒光了研究過嗎？連大腿根的疤都知道？”
“還有。”林默的語速突然放慢，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諷刺意味的弧度，“他今天穿的是一條印著海綿寶寶的紅色內褲。”
趙猛愣住了。
“什麼玩意？”
“那是他老婆在超市打折時買給他的。”林默靠回椅背，看著趙猛那張錯愕的臉，耐心地解釋，“他這個人有點迷信，覺得紅色招財。所以逢年過節，或者遇到自認為的‘大事’時，他一定會穿上這條內褲。”
“今天你們警方發現了他老婆的屍體，對他來說，這絕對算是一件足以讓他心跳加速的‘大事’。”
審訊室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頭頂的排氣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趙猛死死盯著林默的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平靜，沒有絲毫編造謊言時的閃躲，只有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戲謔。
離譜。
太離譜了。
這是趙猛從警十五年來聽過最荒誕的口供。一個在深山老林挖屍體的嫌疑人，不僅一口咬定真兇是死者的丈夫，甚至連真兇的隱私疤痕和今天穿的內褲款式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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