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照片鋪滿了冰冷的審訊桌。
趙猛那聲怒吼還在隔音海綿間來回激盪。他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林默垂下眼簾，視線掃過那些剛剛打印出來、帶著劣質墨水味的彩色照片。
第一張，爛泥坑裡露出一截蒼白的腳踝。
第二張，高度皂化的女屍蜷縮在黑色編織袋裡，皮膚表面附著著白色的泥漿。
第三張，那把生鏽的羊角錘，手柄縫隙處卡著幾根暗色的長髮。
林默動了動被銬住的手腕，鐵鏈撞擊擋板，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作為一個前世在刑偵一線摸爬滾打十年的老獵犬，林默在心裡把趙猛的邏輯推演了一遍。
無懈可擊。
連續半個月的暴雨，足以沖刷掉大自然裡一切人為留下的痕跡。警犬的嗅覺屏障、拋屍地點的隱蔽性、作案工具的深埋位置。
在純粹的唯物主義刑偵視角下，一個普通的夜班保安，絕不可能在沒有內幕訊息的情況下，精準定位這具屍體。
如果換作前世的自己坐在趙猛那個位置，面對現在的林默，大機率也會首接掏槍上膛。
解釋？說自己綁定了陰陽系統，死者牽著自己的手去挖的墳？
林默用舌尖頂了頂上顎，把這句堪稱精神病教科書級別的臺詞嚥了回去。他要是敢這麼說，趙猛今晚就能把他轉送去江城第七精神病醫院。
“怎麼？啞巴了？”趙猛雙手撐在桌面上，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趙猛的手指重重叩擊著那張拍著羊角錘的照片。
“心理素質不錯，到了這一步還能面不改色。林默，你在犯罪心理學裡，屬於典型的完美主義炫耀型人格。”
趙猛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你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所以大半夜重返現場，去欣賞你的‘傑作’。可惜你沒算到，我們會因為追捕毒販，剛好踩進了你的拋屍地。”
林默捏了捏眉心，嘆出一口白氣。這種被人強行套上“高智商連環殺手”人設的感覺，實在有點黑色幽默。
就在這時，審訊室角落那盞昏暗的備用燈閃爍了兩下。
一股停屍房特有的陰冷寒風，毫無徵兆地從地磚縫隙裡滲了出來。
趙猛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伸手拉了拉溼透的警服衣領。他並不知道，一個渾身散發著腐臭和泥漿味的半透明身影，正貼著他的後背飄了過來。
女鬼陳芳急得頭髮都炸開了。
她那一半完好、一半腐爛的臉幾乎要貼在趙猛的鼻尖上，雙手在半空中瘋狂揮舞。
“不是他！兇手是我老公李強！警察同志你抓錯人了，你這人怎麼一根筋啊！”
陳芳衝著趙猛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咆哮，但活人的世界根本接收不到這段聲波。趙猛只是揉了揉突然發癢的耳朵，繼續死盯林默。
林默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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