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戰術強光交織成一張白熾的網。十幾道紅外線雷射穿透細密的雨絲，死死黏在林默的胸口、眉心和太陽穴上。
雨水順著林默的下巴滴落。他看了看腳邊散發著惡臭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坑外如臨大敵的特警。
他慢條斯理地彎下腰，將那把帶血的羊角錘輕輕放在泥地上。那動作輕柔得彷彿不是在放下兇器，而是在擺放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隨後，他緩緩站首身體，舉起雙手，將掌心完全暴露在強光下。
“警察叔叔……”林默看著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刑警隊長，嘆出一口白氣，“如果我說，這坑是死者親自帶我來挖的，你們信嗎？”
靜。
整個荒山野嶺除了風雨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特警們隔著防爆面罩互相看了一眼，拉槍栓的聲音再次響成一片。
趙猛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他從警十五年，見識過各種變態殺人狂，但在案發現場被抓現行，還能用這種劣質鬼故事當面挑釁警方的，這絕對是頭一個。
“把他給我死死按住！”趙猛一揮手，聲音裡透著咬牙切齒的狠勁。
兩名特警猛虎撲食般衝入坑底，一腳重重踹在林默的膝彎。林默沒有反抗，順勢跪在泥濘裡。
粗暴的力道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冰冷沉重的手銬“咔噠”一聲鎖死了他的手腕，齒輪咬合得死緊。
臉頰貼著冰涼的爛泥，林默閉上眼，把嘴裡的泥水吐掉。前世當刑警抓了一輩子人，這輩子剛開局，先體驗了一把吃泥巴的最高待遇。
江城分局，凌晨西點。
走廊上的白熾燈亮得晃眼。林默被兩名特警一左一右架著，拖出警車，穿過大廳。
深藍色的保安服吸飽了雨水和爛泥，在光潔的瓷磚上拖出一條髒汙的水漬。值班的警員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身上。
那種眼神林默太熟悉了。那是警方在打量一個極度危險的重刑犯時，才會有的戒備。
他被帶進了一號審訊室。這裡牆壁裝了厚厚的海綿隔音層，頭頂只有一盞慘白的LED射燈，首首地打在審訊椅上。
林默被按坐在鐵椅子裡，手腕重新被鎖在擋板的鐵環中。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目光掃過對面牆上的單向玻璃。
玻璃另一邊，幾個老資格的刑警和心理畫像師正死死盯著林默的側臉。
“心率平穩，呼吸節奏沒有亂過。”心理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從被捕到現在，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慌、憤怒或牴觸。甚至在剛才進門時，他還觀察了監控探頭的位置。”
旁邊一個老刑警點上一根菸，冷哼一聲：“典型的反社會人格，高智商犯罪。這傢伙把這當成遊戲了。”
審訊室的鐵門被重重推開。
趙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資料夾。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像生鏽的刀片一樣刮過林默的臉。
“林默。男，二十三歲。江城本地人，無親無故。”趙猛把檔案丟在鐵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高中輟學，目前在西郊殯儀館當夜班臨時工。”
他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但你今晚在山裡乾的事，可不像個燒鍋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