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檢測?!”
趙猛的咆哮聲在空曠的江面上來回激盪,震得大橋鋼索發出微弱的共振。
他死死揪著林默的保安服衣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腳邊那截斷手還在往外滲著黑水,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一陣陣往他鼻腔裡鑽。
林默垂下眼簾,看著趙猛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指關節。
他抬起手,捏住趙猛的手腕。拇指精準地壓在對方橈骨莖突的穴位上,微微發力。
趙猛只覺得半邊膀子一麻,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趙隊,動怒傷肝。”林默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被拽皺的衣領,轉身走向那個被他砸出的大窟窿。
江風呼嘯著灌進橋墩的裂縫。
林默沒有戴手套,首接伸手從豁口邊緣掰下一塊碎裂的混凝土塊。他在指尖輕輕一捻,堅硬的水泥塊竟然像餅乾屑一樣簌簌掉落。
“未經淡化處理的劣質海砂,含有大量氯離子。”
林默將手裡的粉末揚在風中,語氣平緩得像是在大學講堂裡做建築學報告。
“氯離子會嚴重腐蝕內部的鋼筋,產生膨脹應力。這就是為什麼我一錘子下去,這塊看似堅不可摧的C50高標號混凝土會首接大面積崩塌。”
趙猛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抓取半空的姿勢。
“因為這裡面,早就爛透了。”
林默轉過頭,指了指那截掉在地上的斷手,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強鹼性的水泥環境阻斷了氧化,讓屍體表面發生了皂化反應。死者是在澆築混凝土之前,被活生生綁在三十毫米的主筋上的。”
林默上前一步,逼視著趙猛的眼睛。
“有人為了吃回扣,用劣質海砂代替河沙。包工頭髮現了這個秘密,所以他變成了柱子裡的一根‘鋼筋’。這個邏輯鏈,趙隊長聽得懂嗎?”
死寂。
除了江水拍打橋墩的聲音,現場幾十名特警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廉價保安服的年輕人。
懂心理側寫,懂微表情,懂高階法醫學,現在連特麼的橋樑結構工程學都懂?
這哪裡是個在殯儀館燒鍋爐的臨時工?這分明是個學識淵博、手段狠辣,把整個江城警局按在地上摩擦的犯罪學教授!
“封鎖現場!”趙猛猛地回過神,咬破了舌尖才讓自己冷靜下來,“通知交警大隊,封閉跨海大橋雙向車道!給市局法醫科打電話,讓他們把重型切割裝置帶過來!”
警燈在夜霧中瘋狂閃爍。
半小時後,一輛白色的現場勘查車呼嘯著衝破大霧,一個急剎停在三號橋墩前。
車門推開,夏如雪提著沉重的銀色勘查箱,帶著滿身清冷的寒氣走了下來。
她剛跨過黃色的警戒線,眉頭就死死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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