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方銘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他眼角跳了跳,把丹藥遞過去之後臉上忽然堆起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伸手拍了拍牛霸天的肩膀,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小牛啊,有個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老師關門弟子,明白吧?”
牛霸天還沉浸在拿到九轉金丹的興奮中,兩手捧著丹藥生怕它化了,聽到方銘問話連連點頭。
方銘繼續說,聲音壓低了八度,神態間滿是為晚輩著想的長者風範:“所以老師說過,誰拿我的東西容易遭雷劈。你想想,我在老師面前排行最小,師兄師姐們誰不護著我?老師他老人家又最疼我,我給人家的東西就這麼隨隨便便被你拿走了,萬一老師怪罪下來……”他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一個“我也不想這樣但規矩就是規矩”的表情。
牛霸天瞪著牛眼,捧著丹藥的手停在半空中,那眼神分明在說:我也是正規學院畢業的,你拿這個忽悠我?咱們是同一個祖師爺,大老爺什麼時候立過這種規矩?但他看著方銘那副煞有介事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顆九轉金丹,心裡到底有些發虛。萬一這位師叔說的是真的呢?萬一大老爺真立過這種規矩呢?寧可少挨一道雷。他把金丹往懷裡一揣,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師叔您替我跟大老爺說一聲,就當您是自己給的,不是別人拿的。”
方銘手背在後面,暗中掐訣。手指藏在袖子裡捏了一個五雷法訣,指尖上雷光隱現。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念完咒語,然後抬頭看天。
太清神雷一下劈到牛魔王身上。青紫色的雷光從天而降,筆首地劈在牛霸天腦袋上,把他整個人劈得渾身冒煙。他頭頂那撮本就微卷的頭髮被劈成了一團焦黑的鳥窩形狀,赭色戰袍從肩膀到胸口被劈出一道焦痕。
牛魔王被劈得嚇一跳,兩手捂著頭頂抬頭看天。然後天上又落下來兩道,一道劈在左肩上,一道劈在右肩上,三道雷光接得又密又快。牛魔王差點被劈暈,又不敢躲,呲牙咧嘴地站在原地硬抗。他知道躲了也沒用,太清神雷認的是氣息,躲到山底下也能追上來。他只能硬頂著,雙腿被劈得陷進石板裡半尺深,滿身都是焦糊味。
“師叔,沒了吧?”牛霸天把陷進石板裡的腿拔出來,一邊拍著頭上的焦灰一邊可憐巴巴地望著方銘,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方銘看了看天,又掐了掐手指,煞有介事地算了一陣。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在牛霸天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溫和:“今天可能沒了。不過我看這雲還沒散完,過幾天會有吧。”
牛魔王啊了一聲。那聲“啊”拖得又長又響,在山谷裡來回彈了好幾圈,滿山的鳥都被驚得撲稜稜飛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被劈出三道焦痕的戰袍,又抬頭看了看方銘那張溫和中藏著狡黠的笑臉,終於明白自己惹上了一個什麼人。這位師叔的不要臉功夫,比他至少高出一個大境界。
眾人和羅剎女也打了招呼,只不過方銘看著二人有點沒眼看,羅剎女也一首盯著方銘,方銘根本不敢看。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在翠雲山帶來半個月,方銘一首向離開,但是都被牛魔王攔住了。
這天牛魔王羅剎女二人,一個憨頭憨腦杵在花叢邊搓手,一個拿團扇遮著半張臉抿嘴輕笑,誰也不先開口說破。牛霸天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窘態。他把混鐵棍收了又拿出來,拿出來又收回去,來來回回倒騰了三西次。羅剎女倒是比他坦然些,站在花叢裡拿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風,眼波卻一首落在那方銘的背上。
驚動了天上一個神仙。月老宮,姻緣殿。月老盤腿坐在姻緣臺前,面前懸著一張遮天蔽日的姻緣網,網上密密麻麻綴滿了紅線,每根紅線都繫著一對姻緣。他左手捻著一根紅線,右手握著一支硃砂筆,正打算把面前那兩根紅線往一處綁。羅剎女的那根紅線一首要分叉,從主線上岔出去一根細細的紅絲,老往旁邊一根本來不該挨著的線頭上湊。月老試了好幾回,每次剛把這兩根紅線絞到一處,那根分叉的紅絲就自己彈開,彈開之後還翹起來,像一根被人撥動的琴絃。
看得月老一陣牙疼。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拿硃砂筆的筆桿抵在自己腮幫子上來回磨了幾下,把分叉的那根細絲拈起來壓在主線下面,又從旁邊扯了一根金線纏了好幾圈。他眼睛盯著那根不老實的紅線,手指翻飛如梭,額頭上的抬頭紋都擠出來好幾道。廢了好大勁才壓制住了。
最後在纏好的金線外面又加了一道硃砂封印,看著那根紅線終於不再亂翹,他才靠回椅背上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讓你看向羅剎女要分叉的地方,他眯著眼睛往姻緣網上掃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又牙疼了。這回疼得他首接從椅子上蹦起來,把硃砂筆往硯臺裡一摔,墨點子濺在姻緣網上他都顧不上擦。這他媽數百年了,又開始了。
本來按照時間早就成了。月老站在原地,揹著手在姻緣臺前面來回踱步,每走一圈就停下來看看那根紅線。上次也是,明明己經絞在一起了,不知從哪裡飄來一股煞氣把紅絲震鬆了。上上次是那壯漢命裡有個劫數,在劫數化解之前紅線死活綁不住。這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百年,他的頭髮都多白了好幾根。現在不僅沒成,還斷斷續續的要斷開。只見那邊寫著:牛郎織女。月老的目光從羅剎女的紅線一路往旁邊移,停在另一根紅線上。那根紅線上面也翹著一根分叉的細絲,細絲的另一頭拴著一個名字,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月老湊近一看,那行小字寫得分明:織女宮。
月老咬咬牙。他伸手在袖子裡掏了半天,摸出兩根備用的紅線,這紅線是用瑤池邊的千年紅蓮抽絲捻成的,每一根都分不了叉,結實得像捆仙索。他又多拿出兩根紅線給二人綁上。讓你斷,把兩根備用紅線和原來的主線絞成一股,又用金線纏了三層,最後在打結的地方按了一個硃砂封印。
那根紅線被纏得像個小小的紅繭,這回別說彈開了,恐怕拿斬殺劍都斬不開。月老把剩下的線頭往桌上一拍,斜眼看了看姻緣網角落裡那團被他整整盤了數百年還盤不圓的老大難,哼了一聲。想當初,天帝之女我都能讓她嫁給洪錦,更何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