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方銘回來,王惡走到方銘跟前。兩人並肩站在演武場邊緣,遠處五百靈官正在列陣準備隨大帝出發。王惡把金杵杵在地上,杵尾在玄武岩石板上磕出一個小坑。他看了看方銘的神色,開口問道:“你與大帝說什麼呢?”
方銘還沉浸在自己不想上天的情緒裡,隨口回道:“還能說啥,不想上天唄!”那股子東北話音都出來了,語調往上一翹,尾音拖得長長的。
王惡看著他,金杵在手裡轉了一圈,說道:“玄微,自封神以來,各地妖魔哪個不想上天?天庭靈氣充沛,丹藥仙果應有盡有,不用在北俱蘆洲這種煞氣瀰漫的鬼地方天天跟妖王拼命。你可倒好,大帝帶咱們上天受封,你跑去找大帝說不去。”
方銘把手往身後一背,嘆了口氣,臉上浮起一股子“你不懂”的表情,語重心長地說道:“老王啊,你不懂!”
王惡白了他一眼,金杵往肩上一扛,轉身就往陣列那邊走去,嘴裡說道:“去你的吧!”這個玄微,每次用這種調調說話的時候,接下去就沒一句正經的。打了兩百多年交道,王惡太瞭解他了。
隨著真武大帝上天。真武大帝腳踏龜蛇,玄武虛影在腳下緩緩旋轉,龜甲紋路與蛇鱗紋路相互映照,玄色與赤色交織成一幅完整的玄武圖騰。
大帝身後是龜蛇二將,龜將手持巨盾,蛇將腰懸雙刀。再往後是五百靈官,黑甲銀槍,旌旗獵獵。方銘站在第一小隊的前排,弒火槍扛在肩上,八卦道袍被天風吹得獵獵作響。
從南天門而入。南天門巍峨壯麗,兩根盤龍金柱高聳入雲,門楣上懸著“南天門”三個大字,金光流轉。天門兩側,西大天王按劍而立。
增長天王魔禮青懷抱青雲劍,廣目天王魔禮紅手託碧玉琵琶,多聞天王魔禮海撐著混元珍珠傘,持國天王魔禮壽臂纏紫金花狐貂。千里眼和順風耳站在天門左側的高臺上,千里眼手搭涼棚往下界張望,順風耳側耳傾聽三界動靜。
西大天王見了真武大帝,齊齊躬身施禮。魔禮青將青雲劍往胸前一橫,抱拳道:“見過大帝。”千里眼順風耳也朝大帝拱手行禮。真武大帝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腳下一踏,玄武虛影託著他穿過南天門,五百靈官緊隨其後,黑甲洪流湧過天門。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殿前玉階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鋪著祥雲紋的白玉磚。殿門大開,兩側立著金甲神將,個個手持金瓜斧鉞,威風凜凜。真武大帝帶五百靈官拜見玉帝。
他當先跨入殿中,五百靈官在殿外階下列陣站定。大帝在御前站定,躬身一禮,將北俱蘆洲的戰報呈上。那戰報厚厚一疊,上面記錄了萬年以來鎮守北俱蘆洲的每一次大戰,斬殺妖王的名錄密密麻麻。
玉帝坐在九龍椅上,頭戴冕冠,身穿赭黃袍,面容威嚴。他接過戰報,翻開看了幾頁,微微點頭。太白金星在一旁展開法旨,朗聲唸誦封賞。
獻上戰薄,麾下五百靈官各有封賞。龜蛇二將加封為玄武左右護法,王惡為五百靈官之首加封都天糾察大靈官。每一隊都有封賞,或昇仙職,或賜法寶,或賞金丹。方銘也被封了神職。
太白金星唸到他的名字時,方銘站在殿外階下,正低著頭數腳下的白玉磚紋路,聽到“玄微”兩個字才抬起頭來。他被封了個不大不小的神職,既沒有王惡那麼顯赫,也沒有落到最末尾。
唸完封賞之後太白金星又展開另一道法旨,說道馬趙溫關西元帥。唸到這裡時太白金星頓了頓,低頭看了看法旨上的名字,又把法旨翻過來看了看,小聲嘀咕了句什麼。不對,現在關還沒有出生呢!方銘在階下聽著,差點沒繃住嘴角。
關聖帝君此時還未降世,西元帥裡少了一位,法旨上寫的是“馬趙溫”三元帥。馬趙溫三大元帥也調到了真武大帝麾下,隨其鎮守北天門。玉帝下了這道旨意之後又叮囑了幾句北天門防務之事。
方銘在天庭可就舒服了。他那個神職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既不用像王惡那樣每日點卯巡營,也不用像普通天兵那樣輪班值守。
他找了個空子就溜了,找到王惡一說,每日也不鎮守北天門了。王惡正帶著五百靈官熟悉北天門的防務,馬趙溫三大元帥剛調過來也在熟悉環境。方銘跟王惡說了一聲“老王朝你幫我頂著”,然後人就沒了影。
往兜率宮一鑽。三十三重天,兜率宮。丹房的六丁神火還是燒得那麼旺,三十六品紫金八卦爐的爐蓋縫隙裡透出青白色的火光,把整座丹房映得明明暗暗。方銘輕車熟路地推開宮門,還沒跨進丹房門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
然後兜率宮的童子們可就慘了。燒火的金銀童子最先遭殃。金童子正蹲在丹爐前往爐底添火,手裡的火鉗夾著一塊六丁神火炭,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宮門口晃進來,火鉗啪嗒掉在地上,炭火濺了一地。金童子結結巴巴地喊道:“小老爺!你怎麼又來了!”
銀童子正在丹架前數丹藥,聽見這聲喊,手裡的玉瓶差點摔了,趕緊把瓶子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丹房後面的長廊跑,邊跑邊喊:“金童兒你頂著!我去後面看牛!”
看牛的童子也沒能倖免。方銘在後院牛棚找到他時,他正給青牛添草料,不對,是添丹藥。方銘站在牛棚門口,笑眯眯地看著那個看牛童子,童子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手裡的丹藥盤子都在抖。
看牛童子把丹藥盤子往牛槽裡一倒,轉身就想跑,被方銘一把拽住後領,說道:“跑什麼跑,師叔又不搶你的東西。”看牛童子哭喪著臉說道:“小老爺,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然後我的三轉金丹就少了好幾顆。”
都看到方銘都害怕了。方銘在天庭這一個月,兜率宮的童子們被他折騰得夠嗆。金童子的火鉗被他借去烤紅薯,不對,天庭沒有紅薯,烤的是從老君丹房裡順出來的靈芝。銀童子的丹藥被他連哄帶騙弄走了好幾顆,每次都是“師叔先借著,下次還你雙份”。
看牛童子的活兒被他搶了一半,方銘非要自己給青牛添丹藥,然後趁著添丹藥的功夫往自己袖子裡揣。幾個童子私下裡開了個小會,一致決定以後看到方銘就繞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