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下。
玄壹走後,唐僧走了半日才走到五行山下。那山高聳入雲,山頂上壓著一張六字真言帖,在日光下泛著萬道金光。山下壓著一隻猴子,只露出一個毛臉雷公嘴的腦袋,頭上長滿了苔蘚和雜草。
猴子遠遠看見唐僧騎著白馬過來,兩隻猴眼亮得像兩顆剛從溪水裡撈出來的黑石子,扯開嗓子喊道:“師傅!是師傅來了嗎!”
唐僧聽到喊聲,勒住馬,循著聲音往山腳下看去。只見一隻毛茸茸的腦袋從石縫裡探出來,齜牙咧嘴地衝他笑,嘴裡還在喊著:“師傅!這邊!俺老孫在這兒!”
唐僧嚇了一跳,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近了,看著猴子那張被壓了五百年卻依然精氣神十足的臉,心中既驚又奇:“你……你是何人?為何被壓在此處?”
那猴道:“我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只因犯了誑上之罪,被佛祖壓於此處。前者有個觀音菩薩,領佛旨意,上東土尋取經人。我教他救我一救,他勸我再莫行兇,歸依佛法,盡殷勤保護取經人,往西方拜佛,功成後自有好處。”猴子說這話時聲音清脆響亮,五百年的鎮壓沒有磨掉他的傲骨,眼中依舊有光。
三藏聞言,滿心歡喜道:“你雖有此善心,又蒙菩薩教誨,願入沙門,只是我又沒斧鑿,如何救得你出?”他走到猴子跟前,蹲下身來看著猴子那張被壓在石縫裡的臉,心中既歡喜又發愁。
那猴道:“你不用斧鑿,你但肯救我,我自出來也。”
三藏道:“我自救你,你怎得出來?”
那猴道:“這山頂上有我佛如來的金字壓帖。“你把俺哄了”這幾個字揭了,我就出來了。”
三藏抬頭看了看那高聳入雲的山頂,山路陡峭,荊棘叢生,他一個文弱僧人爬上去怕是要費不少功夫。他嚥了口唾沫,心中打鼓,但終究還是咬著牙道:“我上山走一遭。”
猴子催促道:“師傅快些去!俺老孫在這裡等了你五百年了,不差這一時半刻,但您要是爬得慢了,俺老孫這心可就跟貓抓似的。”
唐僧道:“你且安心等著,貧僧這就去。”說完捋起袖子,攀著山石往山頂爬去。那山路又陡又滑,唐僧摔了好幾跤,膝蓋都磕破了,但爬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
果然見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有塊西方大石,石上貼著一封皮,卻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個金字。唐僧湊近了仔細看,那金字一筆一劃寫得端正。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心道:“這猴不識字。若是識字,早就告訴他這字念什麼了,何至於讓他自己上來認。”
三藏近前跪下,朝石頭,看著金字,拜了幾拜,望西禱祝道:“弟子陳玄奘,特奉旨意求經,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證靈山;若無徒弟之分,此輩是個兇頑怪物,哄賺弟子,不成吉慶,便揭不得起。”他跪在石頭上,雙手合十,額頭觸地,每一個字都說得虔誠無比。
祝罷又拜。只聞得一陣香風,劈手把壓帖兒刮在空中,叫道:“吾乃監押大聖者。今日他的難滿,吾等回見如來,繳此封皮去也。”那香風裹著金字壓帖飄向天際,五方揭諦的身影在雲端一閃而逝。
唐僧只覺得那陣香風撲面,再看時石上的金字己經不見了。他連忙從山頂下來,還沒走遠,只聽身後一聲巨響!
只見那山天崩地裂。整座五行山劇烈震動起來,山體上的五色光芒同時炸開,碎石從山頂滾落,山體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一道金光從裂縫中沖天而起,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然後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猴子翻了幾個跟頭,赤條條地落在唐僧面前,渾身金棕色的猴毛在日光下閃著光。他雙手抱拳,跪在地上朝唐僧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唐僧又驚又喜,連忙扶他起來:“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他從包袱裡取出一件舊僧袍給猴子披上。
唐僧道:“你既入了沙門,為師給你取個法名。觀音菩薩說你可姓孫,為師便給你取個法號,叫孫行者,如何?”
猴子道:“孫行者?行!師父取什麼都行!俺老孫以後就叫孫行者!”
唐僧又打量了他幾眼,總覺得頭上少了點什麼。他想了想,從包袱裡翻出一塊舊僧巾,給猴子裹在頭上:“先這樣戴著,等到了前面集市上,為師再給你買頂僧帽。”
猴子摸了摸頭上的舊僧巾,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玄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唐僧:“師父,我見起先師父是一行兩人,還有一個道人跟著師父,現在怎麼是師父一人?”
唐僧嘆了口氣:“那道人說我有人保護了,就離開了。話都沒說完,一轉眼就沒影了。走得急,我連他名字都沒來得及問。”
猴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頭上的舊僧巾:“救了你又不要酬勞,倒是個有意思的。那道人是哪座山修行的?什麼模樣?”
唐僧想了想,說道:“看著年紀不大,穿一身道袍,話不多,出手卻利索得很。雙叉嶺上三隻妖怪,他三招就全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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