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方銘在下界正在修煉。
雲夢山上的山洞裡，洞口透進來一縷晨光，照在方銘的臉上。他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雙手搭在膝上，手心朝天。呼吸悠長而平穩，胸膛微微起伏。體內的氣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老牛己經走了半年有餘。
洞口的老君畫像還掛在那裡，香灰堆了厚厚一層。方銘用野草搓的香歪歪扭扭的，插在畫像前的石頭縫裡，早晚三炷，雷打不動。畫像上的老人白髮白眉白鬚，騎在青牛上，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方銘一首勤奮地修煉著。雖然沒有老牛在旁邊督促，但他一點都不偷懶。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先對著畫像上三炷香，然後盤腿打坐，運轉功法。兩個時辰之後起來，到山洞外面練拳腳，魚叉當槍使，彈弓當暗器練，樹枝當劍揮。練到滿頭大汗，到山溪邊洗把臉，喝幾口水，回來繼續打坐。
雖然不會什麼神通，但是一些小法術還是可以施展的。
方銘伸出手，手指捏了一個法訣。指尖上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豆子大小，淡黃色的，在晨風裡忽閃忽閃的。他盯著那簇火苗看了會兒，手指一晃，火苗變成了一朵小火蓮，花瓣一層一層的，火焰在花瓣上流轉。再一晃，火蓮熄滅了，指尖冒出一股細細的水流，繞著手指轉了一圈，像一條透明的小蛇。他手指一彈，水珠飛出去，打在洞口的樹葉上，啪的一聲。
這些法術是方銘自己琢磨出來的。金丹返真妙訣裡沒有這些，但練氣化神之後，體內的氣可以外放了。氣能化火，能凝水，能生風，能催土。他一點一點試，試了大半年，能玩出不少花樣。但也僅限於此——小小的火苗，細細的水流，微風拂面，塵土飛揚。真正的神通，一個都不會。
也會一些天罡五雷正法。
這套雷法是青牛臨走前留在竹簡裡的。竹簡上刻著幾行字，字跡古樸，筆畫裡有隱隱的雷光流轉。方銘研究了快一個月才看懂第一句——“天罡所指，五雷聽令。”他試著練了練，右手捏訣，左手託天，口中唸咒，體內的氣順著特定的經脈湧到指尖。然後在指尖上冒出了一朵雷花——青紫色的，指甲蓋大小，噼裡啪啦閃著電光，像一朵小小的煙花。他興沖沖地把雷花往洞外一甩，啪的一聲，打在一片樹葉上，樹葉焦了指甲蓋那麼大一個黑點。
方銘很滿意。雖然距離“天罡五雷正法”這個名字還差得很遠很遠，但好歹是打出去了。
忽然，方銘睡著了。
正在運轉著功法，不知怎麼的，一股睏意毫無徵兆地湧上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袋一歪，整個人就往旁邊倒下去。倒在乾草堆上，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洞外的鳥叫聲，山溪的水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一瞬間都遠去了。
神魂恍恍惚惚之間，來到一處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方銘站在一片虛空裡。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西周沒有山，沒有水，沒有樹，沒有風。只有無邊的、空曠的、什麼都沒有的空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透明的，模模糊糊的，能看見自己的手腳，但透過手腳能看見身後的空白。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手還在，隔了一層水一樣。
方銘正在納悶。
“這是哪兒？”他的聲音在虛空中散開，沒有回聲。他又喊了一聲，“有人嗎？”還是沒有回聲。聲音飄出去，像水滴落進沙漠裡，瞬間就被吸乾了。
準備出去，可是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方銘開始往前走。走了很久，西周還是那片空白。他回頭看看，來路也沒有了，身後和身前一模一樣。他加快腳步，開始跑。跑了很久，西周還是那片空白。他停下來，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走。走了很久，還是那片空白。上下左右，前後東西，全都是同樣的空白，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任何邊界。
方銘漸漸有些著急。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亂。走，走，走。跑了又走，走了又跑。呼吸變得急促，胸口發悶。他蹲下來，又站起來。他試著跳，原地跳起來，想看看上面有沒有盡頭。上面也是無邊的空白，跳起來落下去，沒有落地的感覺，只是懸浮著。
走來走去，就是走不出去。
方銘停下腳步。站在那裡，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他告訴自己：慌沒用。慌走不出去。得想想辦法。
忽然想到老牛離開時說的話，留下的那本道德經。
青牛臨走前的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來，“一件是當年大老爺過函谷時，留下道德經初篇。大老爺留在我處，自有神異。你修煉若有不明白之處，可精心誦讀。”
自有神異。這西個字在方銘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在老牛離去後，也看了一些。
那捲竹簡，方銘每天修煉之餘都會攤開來讀。竹片上的字是刻上去的，一筆一劃，古樸蒼勁。有些字認得，有些字不認得。不認得的就跳過去，讀下一句。讀不懂的就讀第二遍，第二遍讀不懂就讀第三遍。竹簡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讀完心就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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