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念起《道德經》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這一片空間中,展開。
方銘的嘴巴沒有動,神魂狀態,哪來的嘴巴。聲音從他整個神魂裡發出的。每一個字都像被敲響的鐘聲,在虛空中震盪,擴散,一圈一圈的漣漪。每吐出一個字,虛空就亮一分。唸到“玄之又玄”的時候,整個空間都被金色的文字照亮了。文字在虛空中浮起來,一個一個,排成一行一行,像竹簡上的字,又比竹簡上的字更大更亮。金光燦燦,暖融融的。
從遠處走來一人,身穿八卦袍、仙氣飄飄的普通道人。
方銘睜開眼。虛空深處,一點清光正在走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清光裡走出一個人。八卦袍,黑白分明,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八卦紋路在袍子上緩緩流轉,雙手垂在身側,腳步從容。臉是清瘦的,顴骨微微凸出,眼窩微微凹陷,眉毛淡淡的,斜飛入鬢。頭髮束成簡單的髻,插著一根木簪。
長得很普通。像一個在山上修道多年的老道士,從山下村子裡走過,沒人會多看一眼的那種普通。但他的眼睛——那雙淡褐色的眼睛裡,沉著千年的寂靜。他走過來的時候,虛空裡的空白自動往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氣質清冽,像山巔的積雪,像深谷的幽泉。
來人開口道:
“玄都洞裡有高真,
道德真君座下賓。
手執符圖分太極,
爐燒九轉度長春。
黃河陣破收仙器,
紫氣東來引法輪。
曾伴青牛遊碧落,
不貪香火不沾塵。”
聲音平平穩穩的,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穿過虛空,落在方銘的神魂裡。像一顆顆玉珠落在玉盤裡,叮叮噹噹,餘音嫋嫋。
吾乃老師坐下弟子玄都大法師。
這句話說出來,整個虛空都靜了一瞬。方銘的瞳孔猛地一縮——玄都大法師。老子唯一的弟子,道家首徒,封神之戰中主持黃河陣破收仙器的存在。青牛跟他提過,叫“小老爺”。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方銘聽到之後,就要下跪。
方銘的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老子收他當記名弟子,他這是第一次正式見師門中人,當然要跪。
可是怎麼都跪不下。
膝蓋彎下去了,但離地面還有一寸的時候,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膝蓋。不硬,軟軟的,像空氣忽然變成了棉花。他怎麼用力都跪不下去。
玄都大法師道:“不必下跪。”
聲音平平的,還是那種千年不變的語氣。
“我奉老師之命來傳你太清大法。老師收你為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這西個字從玄都大法師嘴裡說出來,方銘的心臟猛跳了一下。大老爺真的收他了。
方銘急忙向玄都大法師施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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