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輩子也叫方銘。
這個巧合讓他愣了很久。上輩子他叫方銘，這輩子他還叫方銘。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把他從那個有手機有空調的世界，拽到了這個連油燈都捨不得多點一盞的地方，塞進了一具也叫方銘的身體裡。
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撞大運成為了穿越大軍的一員。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正坐在田埂上，看著老牛吃草。他忽然想笑。上輩子他看網文，那些穿越主角要麼帶著金手指，要麼帶著系統，要麼揣著現代知識在古代大殺西方。他呢？連飯都吃不飽。連大嫂的白眼都得忍著。
這算哪門子穿越。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到腦後。
日子繼續過著。他繼續放牛，繼續打豬草，繼續撿柴火，繼續看大嫂的臉色，繼續吃那碗能照見碗底的稀粥。
他漸漸知道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他們這個村子屬於楚國。
這件事是從大哥嘴裡漏出來的。那天大哥從地裡回來，臉色不太好看。他問怎麼了，大哥說，楚王又要徵兵了。他問打誰，大哥說，打秦國。
楚國。秦國。
這兩個名字讓他心裡跳了一下。
他又問大哥，現在是哪位楚王在位。大哥搖搖頭說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管當今的楚王叫“大王”，管先王叫“先王”。再問多了，大哥就煩了，說咱種地的管那些做什麼，能吃飽飯就行。
他又去問村裡別的老人。老人們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楚國北邊有齊國和魏國，西邊有個秦國，老是跟楚國打仗。至於當今天下是什麼年月，沒有人在意。種地的人，關心的只有雨水、收成和徭役。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己經足夠讓他心裡發涼了。楚國。秦國。齊國。魏國。
戰國。
他在戰國。
這個認知不是一下子蹦出來的，是一點一點滲進他腦子裡的。像冬天的寒氣，從門縫裡鑽進來，一點一點把整間屋子變冷。
從父親去世到現在，一年多了。
這一年裡，他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早起，餵牛，下地，打豬草，撿柴火，吃飯，睡覺。日子過得像田裡的水車，一圈一圈地轉，轉得他有時候會恍惚——也許上輩子的那些記憶才是一場夢。也許他本來就是楚國的放牛娃，那些關於高樓大廈、手機電腦的記憶，只是一個荒誕的夢。
每次看到老牛，他又覺得不是。
那頭老牛有時候看他的眼神，不像一頭牛該有的眼神。
這天，他照常把老牛牽到田埂邊草好的地方。老牛低著頭啃草，嘴巴一嚼一嚼的，草汁從嘴角淌下來，綠綠的。他在旁邊的田埂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捲從村長家借來的竹簡。
竹簡很舊了，繩子都快磨斷了。他展開竹簡，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人”字，一個“山”字，一個“水”字。再多就沒有了。
篆書。
他在歷史課本上見過圖片，當時覺得挺好看的，像畫一樣。現在這“畫”變成了他唯一能接觸到的文字載體，他就笑不出來了。
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現代人，穿越到戰國能幹什麼？
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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