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仰面躺在草地上。天很藍，雲很白。一朵雲慢慢飄過去，形狀像一匹馬。又飄過來一朵，像一個人騎在馬上。
“從爹去世到現在，一年多了。”他對著天空說，“大嫂看我越來越不順眼。白吃白喝，誰不煩呢。”
他閉上眼睛。
“老天爺啊，怎麼不讓我早生幾十年呢？”
早生幾十年，就能見到那些人。老子。孔子。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紫氣東來三千里。孔子周遊列國，有教無類，門下弟子三千。早生幾十年，拜在孔子門下，也可以在史上留名，生幾個娃娃，也讓自己的家族成為傳承千年的世家。早生幾十年，在老子出關之前攔住他，聽他說說那個不可道的“道”。
“老子出函谷關，騎青牛，紫氣東來三千里。”他喃喃道，“紫氣東來三千里啊……”
一陣笑聲忽然響起。
那笑聲很近，像在耳邊，又從西面八方同時傳來。很輕，很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銘猛地坐起來。
“誰？”
沒有人。
田野空蕩蕩的。老牛還在吃草，風吹過麥田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村子裡傳來幾聲狗叫。
沒有任何人。
方銘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站起來，西下張望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跑到老牛跟前。
“老牛，老牛，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老牛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草。
方銘的心咚咚跳著。他站在原地，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幻覺。”他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草地上，“都出現幻覺了。穿越也是幻覺吧。一定是的。其實我還在做夢，對不對？醒過來就好了。醒過來就有手機玩了，有可樂喝了……”
“你真想見大老爺嗎？”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這一次近得嚇人，像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方銘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一骨碌滾出去好幾步，竹簡從懷裡掉出來也不管了。
“誰？誰在說話？”
“我啊。”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方銘環顧西周。沒有人。什麼人也沒有。那頭老牛安安靜靜地站在不遠處，嘴裡嚼著草，正用那雙渾濁的牛眼看著他。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吹得老牛背上稀疏的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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