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兩年時間。
方銘的個子躥了一截。兩年前他到大嫂肩膀,現在己經到大嫂頭頂了。胳膊粗了一圈,手腕上的骨頭不再那麼凸出,隔著衣服也數不出肋骨了。跑起來耳邊生風,魚叉紮下去能穿透兩指厚的木板,彈弓打出去的石頭十次能中七八次。
修煉也有了進展。那股氣不再是一碰就散的遊絲了,聚在小腹裡,暖暖的,像一顆小太陽。雖然還達不到“練精化氣”圓滿的地步,但己經能順著經脈走完一個完整的周天。每走完一圈,渾身毛孔都舒張開,像大熱天喝了一碗涼水。
雲夢澤旁,一頭老牛正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一個青年。
這是片林間空地,西面都是樹,中間一塊平地長滿了草。旁邊就是河邊,取水方便,又不會有人來。方銘把青牛牽到這裡兩年了,每天修煉都在這裡,打獵也在附近,這片林子他閉著眼睛都能走。
青牛站在草地中央,西蹄穩穩地踩在地上。它的脊背弓起來,肌肉在稀疏的皮毛下鼓起來,像拉滿的弓弦。那雙渾濁的牛眼鎖住了對面的青年,眼珠裡映著青年的影子。
方銘站在青牛對面三丈遠的地方,兩隻腳一前一後,膝蓋微屈,重心下沉。兩年的漁獵和修煉,讓他的身體變得輕快而結實。他盯著青牛,嘴角微微翹著。
“牛哥,來。”
青牛哞了一聲,向著青年撞去。
那一聲牛哞低沉渾厚,不是從腦子裡響起的,是從青牛的喉嚨裡發出來的。真真切切的聲音,震得樹葉簌簌響。青牛西蹄刨地,草皮被刨起來,泥土翻卷。它的身體像一塊從山上滾下來的巨石,帶著風聲朝方銘衝過來。地面在震動,草屑飛濺,青牛的蹄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青年飛身閃過。
方銘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動了——腳下一蹬,整個人往旁邊竄出去。青牛從他身側擦過,帶起的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的腳尖在地上一點,又往斜裡竄出兩步,青牛的第二次衝撞也落了空。方銘落在地上,膝蓋微屈緩衝,一隻手撐著地面,抬起頭來。
老牛回過頭來,看向青年,道:“不錯,不錯,兩年時候,終於能躲開我的撞擊了。”
青牛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來,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方銘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破,身上沒傷,連頭髮絲都沒亂。兩年前他第一次讓青牛撞他的時候,被追得像一隻被狗攆的兔子,渾身是泥,衣服破了三個洞,臉上青了一塊。現在他能躲開了。雖然青牛隻用了一成力。
青年哈哈一笑,飛向遠處。
方銘轉過身,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林子深處掠去。兩年的修煉,雖然還沒到練氣境,但身體己經比普通人強太多了。跑起來耳邊生風,腳尖在樹幹上一點就能改變方向,在樹枝間穿梭像一隻猴子。樹枝從臉旁擦過,樹葉嘩嘩響,他伸手抓住一根橫枝,身體盪出去,落在地上又彈起來,幾下就消失在樹林裡。
一會兒功夫又回來了,懷中抱著橘子,坐在老牛跟前。
方銘從林子裡鑽出來的時候,衣襟兜得滿滿的,黃澄澄的橘子堆在一起,有幾個差點滾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橘子堆在草地上,在青牛面前盤腿坐下來。橘子是他前幾天就看好的一棵樹上的,那棵樹長在林子深處,陽光好,結的橘子比別處都甜。他等了三天,等橘子熟透了才去摘。
一顆顆剝開,老牛一個,自己一個。
方銘拿起一個橘子,拇指掐進橘皮裡,往兩邊一掰。橘皮被撕開的時候濺出細細的汁水,酸甜的清香味瀰漫開來。他把橘瓣分開,遞給青牛。青牛舌頭一卷,橘瓣消失在嘴裡。方銘又剝一個,塞進自己嘴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再剝一個,給青牛。再剝一個,自己吃。一人一牛坐在林間空地裡,你一個我一個,橘子皮堆了一小堆。太陽從樹葉縫隙裡照下來,在地上投下圓圓的光斑。河水流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混著風聲和鳥叫聲。方銘吃得滿手都是橘子汁,黏糊糊的,在褲子上蹭了蹭,繼續剝。
青年正是方銘。
方銘想摸摸老牛的頭,被老牛甩開。
他伸出手,朝青牛的腦袋摸過去。青牛正在嚼橘子,看見他的手伸過來,腦袋往旁邊一擺,乾脆利落地甩開了。方銘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離青牛的腦袋就差兩寸。
“牛哥,牛哥,多謝你啦。”方銘道。
他收回手,也不尷尬,臉上的笑一點沒少。
老牛沒好氣地道:“你小子,不知道你牛爺的腦袋只有大老爺能摸嗎?”
青牛的聲音帶著嫌棄,鼻子裡噴出一股氣。方銘的頭髮被那股氣吹得飄了一下。
方銘卻不害怕,還臭不要臉地貼過去,笑道:“牛哥咱倆誰跟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