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你剛才怎麼了？”方銘問道。
他坐在地上，腫著半邊臉，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嘴角還掛著一片草葉。衣服破了幾個洞，露出一截肩膀，草鞋丟了一隻，腳底板黑乎乎的。
老牛的鼻子又冒出兩道粗氣。
熱乎乎的氣噴在方銘臉上，帶著青草和橘子混在一起的味道。青牛的鼻翼一掀一掀的，胸膛一起一伏，像風箱一樣呼哧呼哧。那雙牛眼瞪著他，眼珠子裡的渾濁翻湧著，跟煮開的粥似的。
“你牛爺活了數萬元會，沒想到被你小子忽悠了！”
青牛的聲音在方銘腦子裡炸開。方銘覺得自己的識海像被人拿棍子攪了一下，嗡嗡嗡響個不停。他縮了縮脖子，肩膀聳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心虛，從心虛變成慌張。
“啊？”方銘張大嘴巴。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橘子。牙齒上還沾著剛才吃的橘子絲，舌頭縮在嘴裡，一動不動。他就這麼張著嘴，瞪著青牛，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拎起來的魚。
青牛道：“剛才我接到傳訊。”
方銘的嘴巴還張著。
“原本我未完成的事，不是教你修煉，而是七日後東方碧蓮池有仙女洗澡。”
方銘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草葉從嘴邊掉下來，落在膝蓋上。
“有個紅衣仙女，你把紅衣仙女的衣服藏起來，那紅衣仙女就是你老婆了！”
青牛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過來。紅衣仙女。碧蓮池。藏衣服。老婆。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撞在一起，撞出一團亂麻。
方銘的腦子炸開了。
我真是牛郎啊，牛郎的牛不是黃牛嗎？這也不是啊？而且牛郎的牛最後死了，聖人的牛能死嗎？這不對啊。誰能告訴，這劇情啥情況？
拋開腦中的想法，方銘道：“牛哥，打個商量，能不能不去？”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嘴角往上扯了扯，想擠出一個笑。腫著半邊臉，扯出來的笑歪歪扭扭的，左邊嘴角翹著，右邊嘴角耷拉著。
老牛瞪著兩隻牛眼。
那雙牛眼瞪得溜圓，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眼珠裡翻湧著的東西方銘看懂了——不去你試試。
方銘轉頭就跑。
他一隻手撐地，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腳下一蹬，轉身朝林子深處竄去。
想我方銘也是接受了六年義務教育的人。生長在新社會，長在春風裡，共產主義接班人，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接，接誰的。但是偷女孩衣服的事絕對不能幹。
方銘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唸叨。作為一個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雖然不是什麼重點大學畢業的人，思想品德課他更上過。偷人家衣服，還是趁人家洗澡的時候偷，這他媽是流氓行為。他方銘雖然賤兮兮的，雖然臭不要臉，雖然忽悠老牛教他修煉的時候連“大老爺安排的未了之事”這種鬼話都編得出來。偷女孩衣服，原則問題。碰了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老牛看著方銘跑了，兩隻腳就開始刨地。
青牛的鼻孔裡噴出兩股粗氣，噴在地上，草葉被吹得貼在地面上。兩隻前蹄抬起來，又落下去，在地面上刨了兩下。草皮被刨飛起來，帶著泥土翻卷到一邊。它的脊背弓起來，肌肉在稀疏的皮毛下鼓脹。然後它衝了出去。
方銘聽見身後傳來咚咚咚的蹄聲。地面在震動，越來越近，震得他的腳底板發麻。他來不及回頭，腳下一蹬，整個人往旁邊竄出去。青牛的角擦著他的腰頂過去，把他本來就破了的衣服又撕開一道口子。布料撕裂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方銘感覺到腰上一涼，衣服從腰那裡裂到腋下。
方銘慘叫一聲，又飛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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