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方銘在洞府裡，拿出了玄都大法師留下的丹藥瓶。白玉瓶身溫潤如舊，瓶口的紅布還是那抹紅色。他晃了晃瓶子，裡面傳來丹藥滾動的聲音，清脆悅耳。這瓶子他留了西十年，一首沒開啟。修為不夠，吃了浪費。現在地仙后期，距離天仙只差一步。他又看了看洞外——黑熊精正蹲在洞口曬太陽，熊掌裡捧著一把野果子，吃得滿嘴汁水。
方銘咬了咬牙，拔開瓶口的紅布。一股濃郁的藥香立刻充滿了整個洞府，比他當年吃的那顆三轉廢丹香了不知道多少倍。黑熊精在洞外聞到了味，熊鼻子抽了抽，回頭往洞裡看了一眼。
“老方，你偷吃什麼好東西？”
“毒藥，吃了昇天的那種。”
方銘從瓶中倒出來一顆金丹。拇指大小，通體金黃，表面有六道淡淡的紋路，像六圈金線纏繞在上面。紋路里隱隱有光澤流動，丹體表面霧氣蒸騰。
他咬了咬牙，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沉入丹田。暖流在丹田裡停了一瞬。然後整個丹田都燒起來了。比三轉廢丹猛烈百倍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經脈被撐得寸寸擴張，氣血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體內奔湧。丹田裡的元神猛地睜開眼睛，瘋狂地吸納著那股力量。元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大、變實，表面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越來越亮。
身體充滿力量。那種力量充盈的程度他從來沒有體驗過。每一寸肌肉都繃得緊緊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燙，每一滴血都在沸騰。經脈被撐到了極限，像一條條大河被暴雨灌滿，水流湍急得快要溢位河床。
修為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自然而然地往上漲。天仙初期。天仙中期，周身金光流轉。天仙后期，氣息暴漲，緊接著一步跨出，突破到了真仙初期。藥力還在繼續往上推。真仙中期。真仙后期，內外明澈。藥力漸漸平緩下來，最後穩穩地停在了真仙圓滿。
方銘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真仙圓滿了？六轉金丹這麼猛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頭。力量在掌心裡流轉，比以前強了不知多少倍。
識海中，玄都大法師的封印如同氣泡一樣破開。
那些鎖了西十年的光球，一個接一個地碎裂。太清法的青色光球最先裂開，青色光點如同細雨般飄落，融入識海，化作一篇篇文字、一道道口訣、一幅幅運功圖譜。太清仙光，一氣化三清，法天象地，太清神雷，煉器成寶，《太清金液神丹經》。每一樣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識海里。
還有九轉玄功。這篇金色文字他以前就看過，知道修煉條件極其苛刻——需要天生強橫的肉身作為基礎。楊戩是半神之體，袁洪是通臂猿猴，都是天生肉身強橫之輩。他方銘雖然己到真仙，但終究是凡人之軀，肉身強度遠遠達不到九轉玄功的入門要求。這門功法，他練不了。
方銘看著識海里的九轉玄功，忽然想起大法師聽到他要練體之法時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當時他以為是嫌棄他貪心。現在懂了。大法師知道只有兩個人練成過，而且傳給他的太清仙術裡有，自己還要。
方銘忍不住笑了一聲：“怪不得問他的時候他是那個表情啊。”
笑完了正要繼續看功法，忽然有一道聲音從識海深處傳來。
“入大羅後，前往三十六重天。”
聲音蒼老、悠遠，像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的鐘聲，震得識海微微顫動。大老爺的聲音。太上聖人。方銘趕緊在識海中躬身行禮。
“弟子遵命。”
聲音消散了，識海恢復了平靜。
然後又一個氣泡破了。這個氣泡極小極不起眼，藏在識海的角落裡，沒有任何氣息，沒有任何光芒，安安靜靜地待了幾十年。碎開的時候沒有清光，沒有文字，只有一聲極輕極輕的碎裂聲。
“哞——”
一頭青牛的虛影從氣泡裡走出來。牛身青黑，皮毛稀疏，牛角彎彎的，上面佈滿紋路。比印象中的老牛小了很多，只有膝蓋那麼高，像一頭剛出生不久的牛犢子。眼睛還是那雙渾濁的牛眼，眼神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嫌棄的眼神。
方銘的神魂在識海里看著那頭小小的青牛虛影，愣住了。
“牛哥，是你嗎？牛哥？”
小小的青牛仰起頭，那雙渾濁的牛眼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光。“你到天仙了？不對，真仙了。吃了六轉金丹？”
“吃了，差點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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