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氣化三清是太清一脈的頂級神通，他盤坐在乾草堆上，神識沉入識海，反覆揣摩口訣中的每一個字。有時候一坐就是十天半個月，醒來時身上落滿了灰塵。練得累了，就換一門神通練，三十六天罡中的縱地金光，一步踏出，身化金光，轉瞬千里。起初只能化出三尺金光，挪出百丈距離。練了數月，金光能覆蓋全身，一步踏出，己在千里之外。
日子就這麼過著。
修煉，對練，修煉，對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天兩人又在山頂交手。方銘壓到人仙境，赤手空拳。熊霸雙掌掄開，掌風呼呼作響，一掌接一掌朝方銘拍來。方銘腳下錯步，左閃右避，在熊掌縫隙間穿梭。打了大半個時辰，熊霸的掌越來越慢，氣喘得越來越粗。方銘趁他收掌的間隙，一步踏前，拳鋒停在熊霸胸口三寸處。
熊霸低頭看了看那隻拳頭，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熊掌在胸前亂擺。
“不打了，不打了。”
方銘收了拳架，在他旁邊坐下。“怎麼不打了？”
熊霸喘著粗氣，熊臉上的汗水順著黑毛往下淌，滴在石頭上。“現在打不過你了。你那拳頭越來越重，步伐越來越快，我跟不上了。不打了。”他把熊掌往膝蓋上一搭，像只洩了氣的皮球。
方銘遞過水囊，熊霸接過來灌了幾大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把他的胸毛打得溼漉漉的。他抹了抹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肌肉鼓鼓的，黑毛油亮亮的，比以前粗了不止一圈。方銘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肉身現在可以了。以前你是仗著熊身天生強橫，現在你的肉身是實打實練出來的。同境界裡面，能扛住你這對熊掌的沒幾個。”
熊霸抬起熊眼看著方銘，眼眶有點發紅。“還是多虧了你傳的鍛體法。”他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但說得很慢，很認真。“那功法確實好。以前我覺得自己皮糙肉厚夠用了，練了鍛體法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肉身強橫。現在我把修為壓到剛突破人仙那會兒，都能跟以前的自己打上半天。”
方銘看著熊霸，沉默了一會兒。山風吹過來，吹得兩人的頭髮和毛髮一起飄。遠處松濤陣陣，溪水潺潺。方銘開口了。
“我也該走了。”
熊霸猛地轉過頭，熊眼瞪得溜圓。“大哥，在這黑風山多麼悠閒，何必要走？”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急切，熊掌抓住方銘的胳膊，爪子不自覺地摳進獸皮裡。“你修煉我修煉，打打架喝喝酒，日子多好。外面有什麼好的？西牛賀洲全是妖怪，北俱蘆洲更不是人待的地方。留在這兒，咱們再打西十年，不，西百年。”
方銘搖搖頭。“在這裡待下去只是閉門造車。這黑風山方圓千里，除了你就是我。沒有對手，沒有磨礪，沒有機緣。六轉金丹把我推到了真仙圓滿，但再往上玄仙、金仙、太乙光靠悶頭修煉是不夠的。你也是一樣，熊霸。你的資質不差，但窩在這黑風山，你永遠只是黑風山的熊大王。外面的天地更大。”
熊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鬆開了方銘的胳膊，低下頭，熊掌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一人一熊正說著，忽然，轟！轟！轟！
東方傳來一陣悶雷般的戰鼓聲。那聲音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透群山，穿透雲層，震得黑風山的松針簌簌往下落。山溪的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飛鳥從林中驚起，黑壓壓地鋪滿了半邊天空。戰鼓聲一陣接一陣，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沉。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臟上，咚咚咚的，讓人氣血翻湧。
方銘站起來，望向東方。神識往東探去，數萬裡的距離在他真仙圓滿的神識面前不過彈指間。他看見咸陽城外的平原上，黑壓壓的人馬鋪天蓋地。旌旗如雲，刀槍如林，煞氣沖霄。那股煞氣凝成了實質，黑紅黑紅的，像一道巨大的煙柱從天際升起來，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方銘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他收回神識，對熊霸道：“老熊，我去看看。”
熊霸也站起來。“我也去！”他的熊眼瞪得溜圓，語氣裡沒有害怕，全是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
方銘搖搖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算了吧。那種陣勢，去了我怕別人把你的熊膽挖了。你在這看家，我去去就回。”
說著施展縱地金光。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往東方射去。金光穿過山巒，速度快得連風都追不上。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呼嘯，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變成了一條條模糊的線條。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他己橫跨數萬裡，到了戰場邊緣。
方銘在一座荒山上落下身形，隱在一棵枯樹後面，往前方望去。
數億大軍。黑壓壓的人馬鋪滿了整個平原，一眼望不到頭。黑色的旌旗，黑色的甲冑，黑色的戰車，黑色的戈矛。無邊無際，像一片黑色的海洋。煞氣在這片黑色海洋上空翻湧，凝成了實質。那煞氣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黑紅黑紅的，在天空中翻湧著、咆哮著、扭曲著。方銘離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煞氣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方銘的瞳孔縮了一下。他在歷史課本上見過秦軍的描述——黑甲，黑旗，橫掃六合。但課本上的文字和眼前的景象比起來，簡首就是笑話。眼前這些秦軍不是普通人。他們的身形比常人高大得多，每一個都有一丈開外。甲冑下露出的胳膊肌肉虯結，皮膚上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暗紅色的光，像被點燃的血。
巫族。這些秦軍都有巫族血脈。
方銘的目光從大軍身上移開，看向更遠處，咸陽城的方向。巨大的城池在平原盡頭，城牆高聳入雲。城門前，十二座金人樹立在那裡。每一座金人都高達千丈，恢弘壯麗，金光燦燦，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它們站在咸陽城前，像十二座山峰，把咸陽城護在身後。金人的面容古樸威嚴，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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