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沒想到你也是大巫。”鬥姆元君的聲音從天上落下來，平平淡淡的，“不過你是天兵天將的對手嗎？”
咸陽宮內，一聲冷喝傳出來。“是嗎？”
那兩個字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嚴，像一位帝王在面對逆臣的質問。隨著這聲冷喝，咸陽城前那十二座金人開始動了。金人的眼睛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像十二顆燃燒的星辰。它們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大地震動，咸陽城的城牆都在顫抖。十二座金人邁出第二步，地面裂開道道溝壑。它們身上的符文逐層亮起，金光和暗紅色的煞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沖天的光柱。十二道光柱連線在一起，在天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陣圖。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當年巫妖大戰，十二祖巫就是靠著這座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對撞。如今十二祖巫盡數隕落，但巫族還留在世間，巫族血脈還在。金人一步一步往前走，陣圖在天空中越展越開，煞氣越來越濃。整個戰場的巫族血脈都在呼應這座大陣，秦軍將士身上的暗紅色紋路越來越亮，他們的氣息在暴漲。
鬥姆元君的目光落在那座陣圖上，面色不變。
“怪不得秦國坑殺那麼多人，原來是為了提煉出來巫族血脈。”她的聲音一頓，目光忽然一凝，落在陣圖的核心處，“嗯，不對。有祖巫血脈？這些金人身上不僅有符文，還有祖巫之血。”
她看出來了。十二座金人表面流轉的符文之下，有一層極淡極淡的暗金色光芒在流動。那是真正的祖巫之血——十二祖巫的精血，被淬鍊出來，封進了這些金人裡。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需要十二祖巫才能完全催動。嬴政蒐集天下兵器鑄成金人，不是為了什麼“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是為了這個。他是要用金人代替祖巫，重現這座鎮族大陣。
鬥姆元君大手拍下。
那隻手再次變得遮天蔽日，比之前更大。掌心的紋路不再是山川溝壑，而是星辰執行的軌跡。星斗在掌中旋轉，每一顆星斗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金人剛剛邁出第三步，陣圖還沒有完全展開。鬥姆元君的手掌己經落下來了。一掌拍在十二座金人的頭頂。三座金人被拍得粉碎——從頭頂開始，千丈高的金身一塊一塊地崩裂。巨大的金塊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平原上，砸出數十里寬的隕坑。金人體內的祖巫之血濺射出來，暗金色的血珠在陽光下閃著妖異的光芒。
那些血珠沒有落地。它們在空中飛行了一段時間，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暗金色的血流。然後這道血流開始往下滲，滲進被戰火燒得焦黑的大地裡，滲進被巫族鮮血浸透的泥土中。整個戰場的巫族之血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流動——陰山的方向。
陰山。
一個女人站在陰山之巔，也在觀看著這場對戰。她的目光穿過數萬裡的距離，落在咸陽城外的戰場上。秦軍的陣列己亂，十二金人被拍碎了三個，王翦和蒙恬化為了飛灰，白起重傷拄刀而立。天兵天將的陣列鋪滿了天空，正在往下壓。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搖了搖頭。“還是不行啊。”
聲音很輕，像風中的嘆息。她的目光從戰場上收回來，不再準備看了。這一戰的結果己經註定了。嬴政和白起會被斬殺，秦軍會被屠滅，十二金人的碎片會被收走。又一次。和當年一樣。
忽然，她收回目光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東西。戰場邊緣的一座荒山上，一棵枯樹後面，蹲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獸皮袍子，頭髮亂蓬蓬地披散著，正探頭探腦地往戰場的方向看。他身上的氣息很弱——真仙圓滿，在這個戰場上連螻蟻都算不上。但那股氣息裡，有一絲讓她極熟悉的東西。
太清仙光。太上聖人的太清仙光。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她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感慨的笑，是真的被什麼東西逗樂了的那種笑。她看著方銘，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居然是你。沒想到你也來湊這個熱鬧了。算了，這算是對你當年的……”
她的手指輕輕揮動，像拂過琴絃。動作很輕，很隨意，像在驅趕一隻飛過面前的蝴蝶。那團正在往下滲的、包含祖巫血脈的血，被鬥姆元君拍碎的金人中濺射出來的祖巫之血，本來正往陰山方向滲去。隨著她手指一揮，那團血流忽然改了方向。
它從泥土中升起來，暗金色的血珠在陽光下翻滾著，拐了一個彎，往戰場邊緣那座荒山飛去。飛得很低，貼著地面，像一條暗金色的小蛇在草叢中蜿蜒遊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咸陽城前那場廝殺上。
鬥姆元君站在雲端，低頭看著咸陽城。白起拄著長刀單膝跪在隕坑裡。
“嬴政，你還有什麼後手嗎？”鬥姆元君問道。
遠處傳來嘶嘶的聲音。不是蛇，是人面蛇身的巫族。九鳳，風伯，相柳。三道身影從北俱蘆洲的方向踏空而來。九鳳人面鳥身，周身環繞著九道旋風。風伯人面蛇身，手持一根骨杖。相柳人面蛇身，九顆頭顱在脖頸上緩緩轉動，每顆頭顱的眼睛都盯著不同的方向。
鬥姆元君的目光落在這三道身影上。“九鳳，風伯，相柳——你們也要插手嗎？”
九鳳淡淡道：“插手又如何？”
相柳的九顆頭顱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九個人同時說話：“元君，我巫族在北俱蘆洲出現兩個大巫也是不易。沒想到此地居然出現兩個。他們兩個我保下了如何，我帶會北俱蘆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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