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方銘跑到哪去了?
就在方銘衝散金烏靈智之時,三十三重天,兜率宮。丹爐裡的六丁神火熊熊燃燒,爐蓋縫隙間透出的火光映得整座丹房忽明忽暗。太上老君盤膝坐在丹爐前,手執拂塵,白髮白鬚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忽然他睜開眼睛,掐指一算,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小傢伙,還真能惹事。”
他拂塵輕輕一揮。
斗轉星移之間,方銘暈暈乎乎落到一處宮殿。他剛從碧蓮池底鑽出來,還沒站穩,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碧蓮池邊的蓮葉、山壁、樹林,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碎了,在他眼前旋轉、模糊、消散。西周全是飛速倒退的光影,什麼都抓不住,只能任由那股力量裹挾著他往前衝。
方銘想喊,張了張嘴,灌進來一嘴的風。那風裡帶著一股子丹藥的香氣,他正納悶哪來的丹藥味,腳下一實,整個人己經站在了一處宮殿裡。
腳下是光潔的白玉石磚,磚面上刻著祥雲和靈芝的紋路。西面立著盤龍金柱,柱上的金龍鱗爪分明,眼珠是赤色的寶石嵌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像活的一樣。殿頂懸著明黃的琉璃盞,盞中不是燭火,是一顆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把整座大殿照得溫潤如晝。空氣裡滿是丹藥的香氣,那香氣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吸一口渾身毛孔都舒張開。
方銘正暈暈乎乎地站著,抬頭看見遠處坐著一位道骨仙風的老者。白髮白鬚,手拿拂塵,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上。身後是一尊巨大的紫金八卦爐,火焰從爐蓋縫隙裡透出來。
方銘看到這人,腦子裡像有人敲了一記鍾。他在這雲夢山上每天早晚三炷香拜了六七十年,畫像上的臉他能認錯?立刻下跪,膝蓋撞在白玉磚上咚的一聲。
“弟子方銘,見過老師。”
那老者道:“我不是你老師。”
方銘啊了一聲,嘴巴張著,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不是老師?可這張臉分明就是畫像上那位。眉毛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連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都一模一樣。他跪著沒動,忽然福至心靈,口中說道:“老師善屍亦是老師。”
太上老君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小童兒啊,起來吧。”說著拂塵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託著方銘的膝蓋,方銘不由自主起來了。
老君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那麼一瞬。“你這童兒,也是膽大,居然滅了金烏靈智,不知要擔上天大的因果嗎?”
方銘嘴裡有些發乾,老老實實站著,口中道:“啟稟老師,弟子之前只是想利用太陽金精修煉九轉玄功,沒想到遇到殘缺金烏太子。滅了它之後,想用他煉成身外化身。”
老君一笑,那笑聲很輕,拂塵搭在臂彎上。“你可知它因被后羿射死,怨氣重天。你若用元神進去,恐怕會被衝成傻子。還有一點,就算你成功,若是用金烏屍身出去,恐怕活不過三日。”
方銘聽到“怨氣重天”的時候後背就開始冒冷汗。他連一息都沒猶豫,立刻跪下:“還請老師成全。”
老君拂塵一揮,金烏屍身落入丹爐。三十六品紫金八卦爐的爐蓋自動掀開,百丈長的金烏屍身縮小成一道黑光落入爐中,爐蓋合上時濺起幾點火星。
方銘跪在地上,眼睛卻沒閒著。他那雙小眼睛正滴溜溜地轉著,瞅著丹房裡的各種葫蘆。牆角有一排紫金葫蘆,丹架上擺著白玉瓶子,丹案上還有幾個青瓷罐。能讓老君擺在丹房裡的,絕不是什麼廢丹。他眼珠子轉來轉去,老君坐在蒲團上,拂塵搭在臂彎,眼皮微微垂著,裝作沒看見。
老君口中喊到:“童兒。”
一個燒火童子從丹爐後面轉出來。這童子看著不過七八歲,圓臉大眼,腮幫子鼓鼓的,穿著一件金色的短褐,腰間繫著根紅繩,手裡還拿著把蒲扇。
“老爺。”
老君口中道:“帶他去牛棚。”
童子答道:“是。”
方銘心裡咯噔一下。牛棚。他跟著金童子出了丹房,腦子裡己經在翻湧了。青牛走的時候說去兜率宮聽用,牛棚裡那頭老牛,還姓不姓方,不對,還認不認得他?
出了丹房,穿過一道長廊,長廊兩側的牆上畫著各種藥材圖譜,靈芝人參何首烏,畫的角落寫著藥名和產地。方銘一邊走一邊看,嘴裡也沒閒著。
“小哥怎麼稱呼?”
那童子連忙擺手,圓圓的臉上帶著笑,聲音脆生生的:“不敢,小老爺,我叫金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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