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一行西人和好如初,繼續西行。白虎嶺的風波總算是過去了,那幾日被關在地牢裡的滋味雖然不好受,但如今被救出來之後,唐僧的心情反倒比之前舒暢了幾分。那猴子被他趕走之後,他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悔得厲害,要不是八戒把他請回來,自己現在恐怕還在那玄一觀的地牢裡關著呢。
他騎在白馬上,看著前方那個扛著金箍棒一蹦一跳的猴影,心中感慨萬千。這猴子雖然頑劣,但對自己的忠心是真真切切的。倒是八戒那夯貨,日日在他耳邊煽風點火,害得他錯怪了悟空,往後可得好好管管。
這路上看向孫悟空,說道:“悟空啊,今日行走日久,為師有些餓了。從早上走到現在,粒米未進,腹中飢渴難耐。你看前方可有人家,能不能去化些齋飯來?”
悟空看向唐僧,無奈何的說道:“八戒沙僧,你們二人在這看著師傅,我去化些齋飯來。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要走多久才能遇到人家。我翻個筋斗雲去遠處看看,你們千萬在此等候,不要亂走。”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尤其師父,你可不要再亂跑了。上次在那白虎嶺,說好了等著,結果你們自己跑去茶館,才惹出那許多事端來。”
豬八戒這次不敢說什麼了。白虎嶺上他煽風點火害得猴子被趕走,後來又厚著臉皮去花果山把人家請回來,這一來一回,他老豬算是徹底短了底氣。他把九齒釘耙往地上一頓,連忙賠著笑臉說道:“猴哥放心,師父交給我老豬看著,絕對寸步不離。”他拿釘耙柄朝旁邊一棵歪脖子樹指了指,“師父,你看那樹蔭底下涼快,咱們就在那兒等著,哪也不去。”
唐僧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沙僧將白龍馬拴在樹幹上,又從行李中取出水囊遞給師父。唐僧接過水囊喝了幾口,盤膝坐在樹蔭下閉目養神。
豬八戒靠在一旁的松樹下,把九齒釘耙橫在腿上,隨手扯了片草葉叼在嘴裡,望著悟空遠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猴哥能不能化到些好齋飯,最好是熱乎的素饅頭,再配碗熱粥,走了這大半日,肚子裡那點乾糧早就化成水了。”
他又轉頭對唐僧說道,“師父,猴哥那筋斗雲一翻就是十萬八千里,說不定能跑到什麼大鎮子上,化些好的來。你可別心急,安心等著便是。”
猴子看了一眼三人,腳下筋斗雲一翻,整個人己經竄上了半空,聲音從雲端遙遙傳下來:“你們在此不要再動了!俺老孫去去便回!”話音未落,那道金光己如流星般劃破天際,消失在層層雲海之中。
離開此地。松林裡只剩下唐僧、豬八戒和沙僧三人。午後的陽光透過鬆針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鳴,除此之外便是一片靜謐。唐僧坐在樹蔭下唸了幾遍經文,又開啟包袱翻了翻從長安帶出來的經書,看了幾頁便覺得眼睛酸澀。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看天色還早,又看看悟空離去的方向,那猴子還沒回來,便覺得有些煩悶。他站起身來,沿著林間小徑慢慢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樹蔭下打盹的豬八戒,那張肥臉上掛著一絲口水,正呼呼大睡。
唐僧在此打坐,有些煩悶,就在此處林子裡溜達起來了。他沿著林間小徑慢慢地走著,一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蘿,一手扶著樹幹,腳下踩著鬆軟的松針,沙沙作響。這松林倒是幽靜,比之前走過的那些荒山野嶺要舒服得多。林間偶爾能看見幾叢野花,紫的紅的白的,在斑駁的日光下開得正盛。
豬八戒看到,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松針,扛著九齒釘耙追了上去。他那肥大的身子在林間穿梭,撞斷了好幾根低垂的枯枝,嘴裡喊道:“師父,你莫要亂走!猴哥臨走時說了,讓咱們在此處等他。這荒山野嶺的,萬一再冒出個妖怪來,光憑我和沙師弟可護不住你。你忘了白虎嶺的事了?那茶館看著也幽靜得很,結果呢?那村婦是白骨精變的,差點把咱們全搭進去。不如在這裡好好等著猴哥回來,他筋斗雲快,來回也就一時半刻的事。”
唐僧回頭看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說道:“我只是有些煩悶,隨便走走。這林子看著幽靜得很,不像有妖怪的樣子。況且光天化日的,妖怪也不敢出來。你莫要大驚小怪的。那白虎嶺的事是八戒你胡言亂語,害得為師錯怪了悟空,如今這林子清清靜靜的,哪來那麼多妖怪?”
八戒道:“此處荒山野嶺,恐有妖精出沒。”
唐僧聽他提起白虎嶺,心中也微微打了個突。但他己在原地等了許久,實在悶得慌,便說道:“不如讓悟淨陪我一起。有悟淨跟著,總不會出什麼事吧?你這夯貨若是懶得動,就在此處守著行李和馬匹,莫要讓野獸把馬驚了。”
沙僧正蹲在白龍馬旁邊整理行李,聽到唐僧叫他,連忙站起身來,將降妖寶杖往肩上一扛。他走到唐僧身邊,也不多言,只是穩穩地站在師父身後。豬八戒看了看唐僧那執意要走的樣子,又看了看沙僧那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知道攔也攔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回松樹下,把九齒釘耙橫在腿上,打了個哈欠說道:“那就讓沙師弟陪你去吧。師父你可別走太遠,猴哥回來要是見不到你,非得拿金箍棒敲我腦袋不可。我老豬這條命可就係在師父你腳上了,你走多遠,我老豬就提心吊膽多遠。”
唐僧點了點頭,帶著沙僧往松林深處走去。這松林比從外面看著要深得多,越往裡走樹木越密,松針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絮上。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暗,鳥鳴聲也漸漸稀了,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從哪傳來的蟲鳴,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脆。唐僧邊走邊看,只覺得這林子越走越幽深,越走越安靜,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既然己經走了這麼遠,又不好意思立刻折回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走來唐僧和沙僧在林中七拐八繞地走了一陣,林間的樹木越來越密,藤蘿越來越多,岔路也越來越多,每條小徑都長得差不多,松樹棵棵相似,藤蘿條條相同,根本分不清哪條是來時的路。唐僧站在一處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兩條路一模一樣,他扭頭問沙僧:“悟淨,咱們來時是哪條路?”
沙僧撓了撓頭,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密密匝匝的松林,有些尷尬地說道:“師父,弟子也記不太清了。方才只顧著跟師父走,沒注意記路。不過師父莫急,大師兄回來若是見不到咱們,自會用火眼金睛尋過來的。”唐僧嘆了口氣,只得繼續往前走,心裡盼著悟空趕緊回來。
唐僧在林間穿行了不知多久,忽然眼前豁然開朗,松林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山坡,遠處有一座山峰,山勢巍峨,首插雲霄。而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上,竟有一座寶塔,塔身通體金光閃閃,塔尖上嵌著一顆碩大的明珠,那珠子在夕陽的餘暉下放出萬道光芒,將整座山峰都映得金燦燦的一片。寶塔周圍彩氣蒸騰,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一條條綵帶纏繞在塔身周圍,遠遠望去宛如仙境。仔細看處,原來是一座寶塔,金頂放光。
這是那西落的日色,映著那金頂。那塔是八角十三層的佛塔,每一層的飛簷翹角上都掛著一串銅鈴,山風吹過,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遠遠傳來,如同天籟。塔身通體由青磚砌成,但每一塊磚上都塗著一層金漆,在夕陽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用純金鑄成的一般。那塔尖上的明珠更是奪目,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金光,將方圓數十里的山林都籠罩在一片祥和的佛光之中。
他道:“我弟子卻沒緣法哩!自離東土,發願逢廟燒香,見佛拜佛,遇塔掃塔。那放光的不是一座黃金寶塔?怎麼就不曾走那條路?塔下必有寺院,院內必有僧家,且等我走走。”
唐僧雙手合十,朝那寶塔的方向深深一拜,滿臉都是虔誠和欣喜。自離開長安以來,他每路過一座寺廟必定要進去燒香拜佛,連路上遇到的破敗荒廟都不例外。如今在這荒山野嶺之中竟然能看到一座如此壯觀的寶塔,他心中那份禮佛之心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沙悟淨阻攔道:“師父不可!你忘記大師兄所說了?大師兄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在此處等著,不可亂走。上次在白虎嶺,師父就是看到了茶館便走了過去,結果那茶館是白骨精設的陷阱,害得大師兄被師父趕走,師父自己也被妖怪抓了去。
如今大師兄不在此處,若是再遇到妖怪,光憑弟子一人恐怕護不住師父。咱們還是先回去找二師兄,等大師兄回來了再做定奪。這深山野嶺的,忽然冒出一座金閃閃的寶塔,怎麼看都透著古怪。”
唐僧不管,只是對沙悟淨說道:“悟空八成也是去那裡化緣了,咱們過去瞧瞧。那寶塔金光閃閃,分明是佛門聖地。你想想,妖怪能住在佛塔裡嗎?佛塔是供奉佛祖舍利的地方,妖怪若是敢靠近,必會被佛光灼傷。那塔下必然有寺院,寺院裡定然有僧家,咱們去拜一拜佛祖,討碗素齋,歇歇腳,豈不比在這松林裡乾等著強?”他看著那座金光閃閃的寶塔,越看越覺得親切,越看越覺得那塔在召喚他。
沙悟淨沒有辦法,只能跟著。他握緊降妖寶杖,跟在唐僧身後,沿著山坡往那座寶塔的方向走去。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無奈和警覺,心中暗暗祈禱,但願這座塔真如師父所說,是正經的佛門聖地,不是什麼妖怪的洞府。夕陽漸漸西沉,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而那座寶塔上的金光在暮色中顯得越發璀璨奪目,山風中的銅鈴聲也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召喚著他們繼續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