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
車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關驍吐了一口氣，再次擰動鑰匙，引擎“哢噠哢噠”響了幾聲，再也沒有反應。
“熄火了？”簡鬱轉頭問。
關驍沒說話，右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鬆開安全帶，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個巴掌大的老式手電筒。
“車上待著。”
他說完，開啟車門大步跨進暴雨裡。
夾雜著冰涼雨水的冷風瞬間灌進來，簡鬱不禁打了個冷戰。她扒著窗戶往外看，關驍在大雨中打著手電筒繞到車身右側。
手電筒不太亮，光束在暴雨中有些發散，簡鬱只能看到他模糊的高大身影，弓著腰，單手撐在車殼上，打著手電筒往車底照。
這輛老麵包車的底盤低，右側兩個車輪已經大半個都陷進泥坑裡，路面積水太深看不出來，不僅是車輪，車底下的排氣管和傳動軸也卡在了泥裡。
關驍手掌在臉上抹了把，從後車廂翻出個鐵鍬和幾塊廢木板，在車輪邊蹲下去，開始往出挖爛泥。
雨勢太大，砸在他背上激起一層白色的水霧。薄薄的黑短袖貼在皮膚上，後背凸起的輪廓隱約可見。
簡鬱在副駕駛坐了會兒。
她感覺車廂裡的空氣漸漸變得悶熱、稀薄。她有些坐不下去了。
簡鬱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長柄雨傘，伸手摳開副駕駛的車門。
一推開門，巨大的風雨瞬間將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她有些吃力地撐開傘，右腳剛落地，整個腳掌就陷進了沒過腳踝的爛泥裡。她一隻手死死按著搖晃的傘柄，深一腳淺一腳繞到車身後側。
關驍整個人半跪在泥水裡，一手掏著泥，一手試圖將木板塞進輪胎底下。然而路面上全是軟泥，他每挖開一點，周遭的黃泥水幾乎立刻就湧上去填滿。
後背被雨水砸得痛感消失了。關驍側頭看到一雙沾滿黃泥看不出本來樣式的布鞋，視線再往上，是一張被風雨吹得毫無血色的小臉。
她兩隻手竭力穩住雨傘，將大半邊傘面往他頭頂傾斜。
關驍瞬間黑臉，衝著她低吼，“誰他媽讓你下來的？滾回車上去！”
風雨將他的聲音吹散了一些，但簡鬱還是能聽出他的怒氣。
她往下蹲了蹲，傘壓低籠罩在二人身上，遮住一片風雨：“是排氣管堵住了嗎？”
關驍盯著她楞了幾秒，額角青筋暴起。他轉過去，聲音有些沙啞：“底盤掛住了，得把石頭和木板墊進去，不然車輪不抓地，走不了。”
簡鬱想幫忙，但手裡的雨傘太礙事了。她索性將傘扔到一邊，彎腰抱起地上另一塊廢木板。
關驍看了她一眼，挖開一鍬泥，簡鬱迅速將木板一角往輪胎底下塞。
黑夜裡的荒郊野嶺，只有鐵鍬鏟泥的沙沙聲。
等到兩個車輪全部墊上木板，大半個底盤從泥坑裡掙脫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二人滿身黃泥，狼狽不堪。
關驍收起工具，順手扯起地上的傘，一把拉住簡鬱的手，牽著她往副駕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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