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透過縣醫院急診輸液室的窗戶看，外面天色剛泛白，像墨水在宣紙上化開一點灰。
塑膠椅一排排冷清落著。走廊裡有護工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壓過地板磚，咕嚕咕嚕的。空氣裡有股藥水和來蘇水混合的味道，聞久喉嚨裡會有一絲髮澀的甜。
簡鬱躺在靠窗的臨時病床上，手背扎針，冰涼藥水穿過塑膠管緩緩打進身體。身上傷口已經重新清創包紮過，此刻她靠著白色枕頭沈沈入睡，眉頭緊皺。
關驍屈腿坐在塑膠凳上，身體微微往前弓，閉著眼睛。
輸液袋裡，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走。護士進來換了次藥瓶，走時順手輕輕把門帶上。
簡鬱醒來先是對著天花板楞了會，才抬了抬沒打針的手，輕輕摸摸他的頭。
關驍一直留的是寸頭，頭茬摸著硬，像刷子一樣。
“醒了？”關驍眼睛發紅，伸手覆在她額頭。
“退了點兒。”他把手放下，聲音嘶啞。
簡鬱一動不動看著他。他的嘴唇泛白，幹得起了皮，眼底烏青壓著烏青。
“我有點渴。”她小聲說。
關驍起身從暖水壺裡倒了半杯溫水，折回來將人半抱在懷裡，把杯沿湊到她嘴邊。
簡鬱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溫水劃過喉嚨。她搖搖頭，“你喝。”
關驍將剩下的水兩口喝完，空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低頭問她：“餓不餓？”
“幾點了？”
“六七點吧。”
“想吃什麼？”
“小餛飩，有嗎？”
“不知道，我出去看看。”
清晨的縣城街道還沒熱鬧起來，零星劃過幾輛車。早點攤爐子上的蒸汽頂著鋁蓋往外冒。
醫院門前擺著幾個攤位，關驍找了個看著乾淨點的攤子，要了三個包子，又讓老闆煮碗餛飩打包。
老闆娘手腳麻利，一邊下餛飩一邊撣撣爐臺：“裡頭住院的？”
“嗯，朋友。”
“那多給你幾個，裡頭食堂的飯不好吃。”老闆娘往鍋裡又丟了幾個，沒再收錢。
關驍邊吃包子邊等，和老闆娘打聽縣裡大大小小的事。
回去路過護士臺，碰見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翻登記簿。
其中一個警察問護士：“是不是有個叫簡鬱的，小姑娘，十八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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