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修）
連著放晴了一個星期，南城的夜市一天比一天熱鬧。
晚上十點半，火鍋店的捲簾門“嘩啦”一聲砸在水泥地上，落了鎖。簡鬱把鑰匙塞進褲兜，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抬腳往夜市的方向走。
半個小時前，黃英給她發了簡訊，說今晚位置佔得好，在南大東門正對面的第三個攤位。
黃英失業後的第三天，兩人的地攤就支了起來。她們去郊區的十三行批發市場扯了五十件大碼和中碼的短袖、韓版吊帶，衣服質量一般，但勝在顏色鮮豔、款式新穎，極對年輕人胃口，銷量不錯。
簡鬱趕到攤位前時，黃英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個塑膠扇子拼命扇著。地上鋪著一張三米長的黑色塑膠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式各樣的女裝。
“你可來了，剛才一陣人多，我都快忙不過來了。”黃英擦了把額頭的汗。
“賣出去幾件？”簡鬱蹲下身，順手把包擱在身後塑膠凳上。
“七件。吊帶賣十五，短袖二十。刨去本錢，剛一會兒就掙了五十多。”黃英小聲報著賬，把手機收款的頁面掏出來給簡鬱看。
簡鬱看了一眼塑膠布上剩下的衣服，眉頭微微動了動。剩下的衣服大多是些顏色有些沈的款式，擱在地上無人問津。
這時候，兩個挽著手、踢著涼鞋的女生在攤位前停了下來，目光在幾件吊帶上掃了掃，抬腳就要走。
“美女，看看這件。”簡鬱突然伸手，從最底下扯出一件墨綠色的寬鬆大碼短袖。
那兩個女生停住腳，看了看簡鬱手裡那件鬆鬆垮垮、毫無版型可言的衣服，搖了搖頭：“太大了，穿上顯胖。”
簡鬱沒說話，她站起身把那件大碼短袖往自己身上一比。她生得瘦，骨架單薄，那件衣服罩在她身上，越發襯得她脖頸修長、肩膀平直。接著，她把短袖的下襬往腰間一抓，在肚臍上方利落地打了個死結，原本寬大的衣服瞬間收緊，露出一小截白皙、緊緻的腰線。
“這衣服大，所以面料垂。你們回去把袖口卷兩道，底下像我這樣打個結，配個高腰牛仔褲。”簡鬱看著她們，聲音不緊不慢，“晚上穿這個去散步，不熱，而且顯腰細。”
兩個女生對視了一眼。
“多少錢？”
“單買二十五。要是和吊帶一起拿，兩件四十。”簡鬱說。
五分鐘後，兩個女生拿走了一件大碼短袖和一件白色吊帶。
黃英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你腦子怎麼長的？”
“上學的時候，看宿舍裡的人這麼穿過。”簡鬱蹲回地上，在記賬的小本兒上劃下一筆。
夜市的燈光把人臉照得紅紅綠綠。十一點多的時候，張鵬拎著四瓶冰鎮維他奶走過來。他腳上還穿著工地的膠鞋，褲腿沾著白色膩子粉。
“驍哥呢？”張鵬把奶遞給黃英和簡鬱，順勢在黃英身邊坐下，拿過扇子幫她扇著風。
“在車裡盯著呢。”張鵬用牙咬開瓶蓋，“最近在等那個別墅裝修的活兒，一直沒給準信，驍哥今天在工棚跟那幫建材商扯一下午皮，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這會兒正煩著呢。”
簡鬱咬著塑膠吸管喝了口奶，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下意識地順著張鵬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街口，麵包車黑黢黢地停在樹陰下，車窗降了一半，隱約能看到一點橘紅色的火星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夜市到了十二點半開始散場。
黃英和張鵬收拾地上的塑膠布和剩下的十幾件衣服，簡鬱把賬本和零錢仔細收進包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