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寄來的錢，我親眼見趙美珍取過。”
孫桂蘭把那張匯款單折回去，手指壓著紅印子，朝糖糖看了看，又把紙塞回棉襖口袋裡。
“那會兒她拿著單子去郵電局，回來還在院裡說過，南邊寄錢就是大方，一回一回往家裡送。”
糖糖站在牆根，鞋尖蹭著凍硬的土，半天才問：“趙阿姨拿了多少錢？”
“這個我沒瞧見，郵局窗口裡面辦事，哪能讓外人看。”
孫桂蘭往林家那邊瞥了一眼，壓低嗓子說：“你別在她跟前問這個，她現在防你防得緊。”
“媽媽真的寄錢了。”
“寄沒寄，你心裡不是有數嗎？”
糖糖把手伸進棉襖口袋，摸到那顆奶糖，糖紙被她捏得發皺。
孫桂蘭嘆了口氣，拿煤夾子把爐門扒開：“回去吧，天冷，別站久了。”
糖糖點點頭，抱著搪瓷缸回了儲物間。
缸底那道裂縫裡，硬幣碰在一起，發出細細的響聲。
她把門板掩好，蹲在摺疊床邊，一枚一枚往外倒。
一分錢是掃帚底下撿的。
五分錢是幫孫奶奶搬煤球掙的。
還有一顆是林寶軍給的糖換來的，她沒敢吃，放了兩天，後來在院門外把糖給了周小雨，周小雨把自己攢下的一分錢塞給她。
糖糖把硬幣排在褥子上，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一分，兩分，三分……”
她數到最後，趴近了些。
“兩毛三分。”
搪瓷缸放在枕頭邊，糖糖伸手摸了摸掉瓷的缸口，小聲說：“媽媽，糖糖攢錢了。”
沒人回答。
外頭傳來趙美珍喊林寶軍洗腳的聲音，林寶軍嫌水涼，扯著嗓子哭，趙美珍哄了兩句，又罵糖糖不出來倒洗腳水。
糖糖把硬幣重新塞回裂縫，拿起木盆出去。
一週後，幼兒園放學隊伍從東街經過。
陳曉梅領著孩子們排成兩行，周小雨走在糖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紅繩，嘴裡一首念著要去照相館看櫥窗裡的新娘子照片。
“我媽媽說，新娘子穿白裙子，頭上還戴花。”
糖糖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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