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林知微把一百八十八頁合上。
「為什麼今天給我看？」
「因為劉小寶這孩子，你沒下針。」
「我不該下。」
「你知道不該下，這比會下針值錢。」老周把茶缸端起來，「林家七針能救急，救不了規矩裡頭的爛。規矩爛了，針下得越準，別人越容易把爛處蓋住。」
這話說得土。
可土話有土話的狠處。
老周端起茶缸又放下：「你祖父 1973 年來雲陽，待了一年零三個月。走之前在地下二層留過三句話。」
林知微抬眼。
「頭一句給我。」老周道，「第二句給老李。」
「第三句呢？」
「給一個姓沈的護士。」
林知微心說，又是沈。
「沈護士呢？」
「七二年下鄉，沒回來。」老周道，「她沒回來，你祖父記了一輩子。」
一輩子三個字落在搪瓷茶缸邊沿，聽上去比鐵還沉。
林知微把餐巾紙拿出來，放到搪瓷痰盂邊，用打火機點了。
火苗一舔，14:41 先黑了。
趙世傑三個字最後才捲起來。
林知微看著紙灰一點點落到搪瓷痰盂底。
農村燒紙是給死人的，燒出去就走。醫院裡燒紙是給活人的，燒出去，是讓自己別再回頭。
江靜雪那句別回，燒完之後，林知微心裡反倒更穩。
她沒站到我這邊。
她只是把袖口往上擼了一寸。
這一寸，夠我下回走得輕一點。
紙灰還沒落下，太平間那邊傳來敲門聲。
不是昨晚那種咣噹一響。
這次是兩下慢的，一下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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