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線在這裡折了。”穆珊指尖浮現的藍色微光在彎曲的洞壁上游走,映出她冰冷專注的臉。幽冷的地底氣息充塞著每一寸空氣,腳下零星的碎晶和泥沙還殘留著魔法森林的餘溫。
賽恩把暗影斗篷往後一甩,輕快地鑽進一個狹窄溶洞,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不合時宜的輕快:“深淵可真不像深淵,反倒像賺工錢的舊礦道——琳特萊,你的法術還有多久消散?”
琳特萊在後方攥緊手杖,小臉在魔光照耀下透出一道青白,努力裝作鎮定:“還能撐一刻鐘,但是再這樣,耳朵會出水泡。”她側頭望向地底晶壁,裡面光與暗糾纏閃耀,波紋狀的能量像心跳一般;她剛剛學會的“光滲術”正在失控,汗水滑落額角,魔力翻湧下意識地驅使她與那些晶石建立某種危險的聯絡。
“別太勉強。”賽恩伸手虛虛擋了下,語氣變得柔和,“天生就不適合地底冒險的人,要不然讓我頂著?”
“別吵了。”穆珊聲音低沉,手中魔杖轉了個圈,“晶石暴動的源頭應該就在主礦脈附近,尤里斯,後路交給你。”
“放心吧,要是遇見怪獸,我先和它講講道理,講不通就偷它褲子。”尤里斯說著抽出短刀,分明是個盜賊,卻一本正經地守在隊尾。
三人相繼穿過一個錯綜的分岔口,前方地道陡然撲出一陣溼熱的風。
薩維在後方領著流民小隊艱難前行,神情在魔光下浮現不易察覺的躊躇。他一邊指揮佇列避免落單,一邊時刻警覺那些自牆壁中滲出的嘶嘶異響,心中始終難以擺脫此行的沉重意義。每一個流浪者的眼神都像一面鏡子,映出他對權力的懷疑、對善良的自責。
團隊終於來到主晶石區。這裡的晶體紮根於深褐色巖壁,通體呈現藍白色微光,像某種活著的東西。琳特萊劇烈喘息,一抹銀藍從掌心蔓延至小臂,魔力的不穩定性在皮膚下跳動。
“我覺得……晶石在回應我。”她聲音顫顫,提前道出異常,“每次用魔法,它們會映出我的影子,然後吸走一小部分魔力。我越靠近中心越覺得暈眩——像有東西在召喚我,又在吞噬我。”
賽恩警覺地看向穆珊。後者己走到最大那棵主晶石前,目光銳利如刀:“這不是簡單的礦震。有人把禁術陣坯首接嵌進了礦脈,把整個洞窟變成魔力共振的場域。”
琳特萊雙眼一亮,卻在魔力湧動中哆嗦了一下——手上的魔光跟著‘嗡’地一道共鳴,主晶石表面浮出咒文光斑,一隻彷彿匯聚了六界之影的黑色虛手突然拍向隊伍。
“閃開!”穆珊抬杖猛然插地,禁術反制,藍電激射繞場而起。
尤里斯飛快地一把抱起琳特萊,兩人就地一滾,下一刻黑手轟然砸碎隊伍前方的小道;晶屑漫天飛舞,洞窟的出路瞬間被封死。
“大家冷靜!”薩維理智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尤為清晰,他護著流民退入側壁的死角,目光游移於隊友之間和那無休止迴盪的能量波動,“必須找到法陣核心,不然我們全得困死在這。”
“跟我來。”穆珊依靠藍色魔焰點亮裂縫,引領眾人順著能量的湧動爬向晶石心臟。琳特萊強忍眩暈,用手杖堪堪支撐,身上的光芒像破碎的星河,隨時可能崩塌。
尤里斯安慰道:“別怕,銀幣都還藏在我靴子底下,至少咱們不會一無所有。”他拼命逗笑大家,哪怕西周烏黑如墨。
主礦脈深處,禁術魔陣嵌入兩塊主晶石之間。穆珊與尤里斯相視一眼,異口同聲:“拆了它!”
一場不見硝煙的魔法攻防在地底爆發。穆珊口中誦咒,魔陣上的符文逐一熄滅;尤里斯則如寒鴉穿梭,精準拔出陣隙中的機關水晶。琳特萊咬牙強撐,做最後一道連結的穩定者,銀光在她消瘦手指下交錯跳躍。
賽恩在一旁掩護,攔下溢位的異手與碎晶,偶爾還冷不丁來一句:“你們拆陣的速度要是能用來挖礦,早發大財了。”
薩維發揮機關學識,帶領流民將洞口的小道清理出一線生機。每個人的協作拼湊成這個亂世裡短暫的秩序。
終於,最後一塊陣核被拽離,晶石暴動戛然而止。整個深淵安靜剩下彼此的喘息。琳特萊一下癱坐,眼中淚水掛著倦意。
隊伍順著薩維拓出的出口魚貫而出,一線蒼白天光透入地縫,打在眾人臉上。穆珊收起魔杖,目光復雜:“有人故意引爆了這股混亂——下手的魔法配方和‘裂界術’如出一轍。”
賽恩眯起眼,看著殘餘能量在空中游走,語氣終於收起灑脫的浮皮:“六界的裂痕遠超我們的猜測。我們救了一眾人,但這只是更深的災厄序幕。”
琳特萊靠著洞壁微笑,聲音輕幽:“活著出來,己經算贏了一局,對嗎?”
尤里斯眨眨眼,從靴子裡摸出銀幣,拋在掌心,響聲清脆。
薩維則站在縫隙邊緣,目光越過眾人,彷彿在沉思那些尚未彌合的裂痕。他知道,從這裡開始,隊伍再無人能置身事外。
裂痕之下,深淵依舊靜默,只是沒人看見,新的一輪藍光正悄然在更深之處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