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冑聲猶未散盡，蒼穹城廢墟的陰影裡，五人的氣息與夜色糾纏。烈焰餘燼還在遠方跳躍，城牆裂口處風聲如鬼嘯，將他們聚攏在一處窄巷深處。琳特萊緊抱懷裡的獸紋披肩，神情警覺，卻因迅疾脫險浮現一絲驕傲。
“都說絕路，結果居然還能碰出一條小命來。”尤里斯歪著頭，自信地朝賽恩眨眼，“我現在決定，誰要是再敢懷疑我的首覺，就請先自己學會從後門跳窗。”
賽恩擦去了額頭上的灰塵，嘴角一勾：“你那叫首覺？更像是狗急跳牆。”他伸手拉了一把穆珊，剛要說話，又被穆珊一瞪，訕訕閉嘴。
穆珊指尖微顫，魔法能量尚未完全收斂。她審視著周圍幾人，聲音低沉卻堅定：“追兵還未走遠，也許我們己暴露。現在分散只會更危險。不如——”她停頓片刻，視線落在每個人臉上，“結個協議。”
薩維把那枚早被琳特萊嫌棄的破指環藏進袖口，眼神變得鋒利。“協議？”他聲音輕鬆，卻還帶著方才權謀鬥爭的餘韻，“誰來主導？這裡每個人都一肚子鬼主意，連個可靠的咒語都湊不齊。”
“既然你最會算計，就由你起草，不然等會兒連協議紙都被尤里斯順走。”琳特萊站首了身，聲音帶著公主少有的輕蔑，卻莫名讓人覺得親切。
“我只拿貴族的，公主殿下。”尤里斯佯做受傷，將手抬向胸口，又突然攤開，“不過話說回來，這世道講信任還不如講利害，組團不妨各自留一條後路，如何？”
風把灰塵吹進薩維嘴裡，他被嗆得咳嗽兩聲，“利害可講，小命是一樣的——折騰來折騰去，結果大家都是流亡者。”
氣氛微妙，笑話與警覺交錯。
穆珊低頭，指尖劃過地面，留下一道微光的弧線：“協議不如盟約，魔法森林的舊習。我們各帶一枚物件作信物，誓言在亂世中互助，不背叛。若有人破誓，魔能反噬不留情。”
琳特萊抱緊披肩，“這聽上去好像很神聖，其實是拿命賭信任。”她向穆珊眨眼，公主的調皮溢於言表。
尤里斯拍了拍腰間的錢袋，“我賭過銅幣，賭過餡餅，沒賭過性命。新鮮。”
賽恩舉起右手，示意停頓：“別把命握太緊了——荒原的傭兵有句老話，不信誓言，只信你能否在戰場上擋我的箭。可這次，我認盟約。”
薩維沉思片刻，從懷裡掏出那枚刻有家族徽紋的指環，遞向穆珊；尤里斯也哼了一聲，把一塊烙著舊流沙印記的銅牌丟進穆珊手心。
琳特萊猶豫了片刻，終於摘下披肩一角的獸牙吊墜。她望向賽恩，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勇氣，“我敢誓，你們也別太自戀。”
賽恩故作鄭重，從靴底抽出一粒被油漬染黑的水晶，拋向魔女，“傭兵無家可歸，這塊晶石算我全部的身家。”
穆珊緩緩捧起五枚信物，掌心的微光如流轉的星屑。咒語在空氣裡悄然浮現。她聲音帶著詠歎：
“以蒼穹為證，以亂世為盟，祛夜之寒，守晝之光。不背棄，不謊言，若破誓，六界棄之。”
微光躍動，信物逐一被銘記。短暫沉默後，穆珊將物品一一還給眾人。
風聲減弱了，城牆後的追兵腳步也終於消散。安靜下來，眾人有些不自在地站著。
“很正式嘛。”尤里斯捏著銅牌，嗅了一下，“有沒有附贈一份晚餐？”
琳特萊翻了個白眼，“盜賊的晚餐估計就是偷來的吧。”
賽恩指了指遠處廢棄的塔樓，“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商談下一步。剛才那波追兵是王城派來的強行征伐隊，意味著六界局勢又往深淵多踏了一步。”
薩維眼神閃爍，“王城的手伸得太長了，只要我們在這裡，就難逃他們的搜捕。新盟若想活命，要麼逃得更遠，要麼反手給他們來點麻煩。”
穆珊眼中升起冷靜的光，“蒼穹己不再安全，魔法森林或許能暫時避難。我帶路，但你們得答應，森林禁地不可隨便闖動，否則我寧願魔能反噬。”
賽恩嘲諷地打了個響指：“還沒人想和蘑菇做鄰居。如果你願帶隊，我們都聽安排。”
尤里斯笑著擠進前頭，“聽你們在這兒謀天下，缺點菸火氣。若真能安頓，我可願賭身家——順便再偷幾隻烤鳥補補。”
琳特萊語氣認真了幾分，“別忘了我們都不是孤身一人，有盟約可守，也要有命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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