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教堂內,灰塵盤旋著墜落,夜色宛如墨滴滲入破碎的彩窗。殘存的壁畫上塗抹著神祇的虛影,石柱間的光影裡,賽恩用肩膀頂開一塊脫落的石磚,剛想誇一句教堂的堅固度堪比王城老貴族的人情,卻被穆珊毫無表情地打斷。
賽恩抬手揚了揚眉:“所以,你就是不信人?還是單不信我?”
穆珊靠著窗沿,目光帶著審視與不耐。“我只信被驗證的事實。傭兵嘴裡的‘正義’和黑市騙子的‘友情’——你覺得哪個更靠得住?”
賽恩咧開嘴角,想把氣氛引向一場輕鬆的調侃:“至少我的刀比我誠信,還沒學會說謊。”他晃了晃隨身短刃,刀背在燈下閃了閃。可週圍的寒意沒被他的幽默驅散,反而更添一種詭異的安靜。
琳特萊蹲在祭壇邊角試圖擦去石面上的灰塵,小臉認真得像在解決國家大事。她忽然抬頭打破沉默:“我們不能一首藏著!要不,我們把剩下的晶石偷出來,拜託穆珊姐姐的魔法變身,然後衝出去救阿莫?”
尤里斯聞言眨了眨眼,在琳特萊身後悄悄摸索著一塊別人口袋裡流出來的魔法晶石,動作輕得像一陣風。他嘴角一撇,低聲嘟囔:“公主殿下果然沒經驗,搶東西哪有這麼大聲喊的。”
薩維站在門邊,目光冷靜,彷彿在權衡琳特萊的話。燈火投下他半張臉的陰影,令他整個人顯得像一隻隨時會放冷箭的貓頭鷹。“主動出擊……有意思。不過晶石是關鍵,丟失一枚,追兵就能順著魔法波動找到我們。”
賽恩立刻接話,把氣氛往輕鬆裡拽:“小貓頭鷹,說得這麼兇,你到底是在保護晶石,還是在防著我們?”
穆珊冷冷掃過眾人。“晶石不止是定位器,也是魔法施法的源頭。我們失去它,就像被拔掉了最後的牙。”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暗色符石,眼底的憂慮一閃而過。
琳特萊見穆珊不高興,便小聲辯解:“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一首藏著不是辦法。王城的人還在找我們,阿莫又還沒回來。我們總要做點什麼,不然……”
尤里斯在暗處翻了個小白眼,趁眾人注意力在琳特萊和穆珊身上時,把晶石藏進了袖口。他回頭擠眉弄眼,試圖用幽默解圍:“要不我們開家黑市小攤,把晶石賣了分錢?說不定倒還有新隊友搶上來呢。”
賽恩樂得附和:“尤里斯,聽你這主意,感覺蒼穹城的絕路都能拐回來當捷徑!”他大笑一聲,試圖化解緊張,但眼底細微的擔憂並未真正散去。
薩維目光掃向尤里斯,神情不動聲色,卻悄悄揣度著對方的每一個動作。作為官僚,他早己習慣了察言觀色。他不動聲色走近,把手搭在尤里斯肩上,語氣半真半假地問:“你是不是對我們的晶石格外感興趣?我記得你在黑市的手法可不是隻會偷水晶。”
尤里斯臉上的笑容一頓,裝作無辜道:“薩維大人,這年頭誰還不是個多手的?你要是真不放心,不如今晚把石頭都看牢了,大家睡個光溜溜的覺?”他故意擠眉弄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薩維微微收緊手指,搭在尤里斯肩上的力道無聲而堅定。“你這副樣子,就是王城裡最老的監工都要信不過。隊裡要出問題,先找你查查。”
賽恩見勢不對,趕緊插話緩和氣氛:“薩維,別問了,尤里斯連麵湯都能喝出刺客的味兒。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咱們得一致對外。”
穆珊靜靜觀察著兩人的試探與周旋,忽然開口,聲音乾脆利落。“夜再長,也不會給我們多餘的喘息。琳特萊說得對,不能等著敵人找來。我的魔法可以遮掩晶石的位置一小段時間,但之後就只能靠你們自己的手腳了。”說著,她取出一枚銀灰色符文,將其輕輕按在教堂石柱下。
琳特萊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眾人。“我們是不是可以分頭行動了?穆珊保護晶石,我負責找阿莫,賽恩還有尤里斯做掩護,薩維想辦法探聽追兵動向?”
賽恩抿嘴笑道:“小公主多了點冒險味,隊伍氣氛不一樣了。”他拍拍琳特萊的肩,語氣難得認真,“但下一步我們得賭一把。蒼穹城這兩天風向不對,黑市的走私隊和王城的法師團都盯上了教堂附近。”
薩維放下手,走向窗邊。他眺望遠處的燈火,聲音低沉有力。“咱們現在就是亂世裡的孤影。老實說,組隊有風險,可單獨一條道更是死路。每個人心裡都藏著點小算盤——但能一起撐過今晚,也許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
穆珊點了點頭,神色難得柔和。“只要你們不突然變卦,我願意再信一次所謂的‘團隊合作’。”
尤里斯訕笑,搓著手裡的袖口:“我下次只偷別的隊的晶石,咱們自家留著用。”他聳了聳肩,算是做了半個妥協。
賽恩一腳踢開地上的石塊,故意高聲宣佈:“那就這麼定了!今晚守住這塊教堂,等穆珊的法術完成,明天一早各自行動。誰再搞小動作,琳特萊來揍他。”
琳特萊揚起小拳頭,笑得像點燃了夜色裡的火花。“我可會魔法了,現在什麼都不怕!”
眾人各有所思,各自退到教堂一角。夜色漸深,穆珊的魔法符文泛起微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彷彿他們的陰影都透著不同的秘密。薩維靜靜地在窗前思忖,賽恩則用刀敲著地磚裝作無憂,尤里斯靠牆打盹卻不忘摟緊袖口裡的晶石,琳特萊則翻著一頁頁破書,努力找尋新的答案。
風從破窗穿堂而過,掀起一道低低的旋律。無人再言語,但每個人的心思都在彼此試探與防備中悄然變換。教堂內的氣氛,既脆弱又堅韌,如同亂世六界崩壞的邊緣。
外頭夜色流轉,戰火與魔法的氣息遠遠傳來,而教堂中的微光,己然成為他們此刻唯一可依的島嶼。他們都知道,明天的出擊會把所有隱秘推向風口浪尖,但今夜的妥協,為他們贏得了最後一次喘息。
第一縷晨光尚未降臨,教堂裡的聯盟和危機,己在每個人心底悄然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