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裡的炭爐每天都燒著,從早到晚不熄。
林枳囈習慣在巳時過去,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趙叔把砂鍋裡的藥渣濾出來,深褐色的藥汁熱氣騰騰地倒進碗裡,苦香味和院子裡晾著的幹藥材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專屬於這座小院的氣息。
她捏著鼻子把藥喝完,然後塞一顆蜜餞進嘴裡,才能把那滿嘴的苦壓下去。
周書卿偶爾會來,不來的時候也讓人帶話,問她有沒有好好喝。
林枳囈覺得他養傷養得比北境的戰士還上心。
這天她喝完了藥,正準備走,趙叔從前院匆匆過來,神色有異:“王妃,三殿下又來了。不過這回是悄悄來的,走後門,說是找王爺有急事。”
林枳囈放下蜜餞碟子,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李承昭這個人雖然常來常往,但大多走正門,大搖大擺的。走偏門密訪,那就意味著來的是見不得光的事。
她快步往前院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壓得很低。她在門口停了一步,正猶豫要不要進去,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周書卿站在門內,看了她一眼,微微側身。
“進來。”
她走進去,李承昭果然坐在裡頭,今天沒穿常服,換了件灰撲撲的尋常長衫,頭上還戴了頂不起眼的帽子。見林枳囈進來,他也沒意外,只是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出什麼事了?”林枳囈在他們中間坐下。
李承昭看了周書卿一眼,周書卿點了點頭。李承昭便壓低聲音開口:“貴妃——不對,庶人林氏被打入冷宮之後,本來己經沒什麼聲響了。但昨晚上,我在宮裡的眼線遞出來訊息——有人深夜進了冷宮探視她。”
林枳囈一怔:“誰?”
“具體是誰沒看清楚,但那個人的影子,是往陛下寢宮的方向去的。”
林枳囈和周書卿對視一眼。
往陛下寢宮方向去的。
貴妃雖然倒了,但她入宮二十多年,宮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不是三天就能拔乾淨的。她手裡一定還捏著一些東西,可以用來換命,或者換東山再起的機會。
“陛下見了那個人?”周書卿問。
李承昭搖頭:“沒見到。但那人既然能深夜自由出入冷宮和陛下寢宮之間的宮道,身份必定不低。我懷疑——”
他沒把話說完,但三個人心裡都有數。
陛下身邊有人。而且那個人跟庶人林氏有舊。
“眼下她人在冷宮,翻不出大浪來,”周書卿的聲音冷下來,“但她手裡的底牌如果遞到了陛下面前,就不好說了。”
“她能有什麼底牌?”林枳囈問。
李承昭苦笑一聲:“做了二十多年的貴妃,宮裡多少秘密經她的手。別說別的,光是當年她和惠妃之間的事,陛下為什麼要偏信她的一面之詞?除了欽天監那道讖言,她一定還跟陛下說過別的。如果她把那些東西拿出來跟陛下做交易……”
他沒有說完,但林枳囈己經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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