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周書卿幾乎住在校場。
林枳囈每天清晨醒來，屏風那邊的榻己經空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劍也不在。桌上留著一盞溫著的粥和一碟小菜，分量剛好夠她一個人吃。
趙叔說是王爺吩咐的。
她沒說什麼，坐下來安安靜靜地吃完，然後換上那件水紅色的裙子，去校場邊上看他練兵。
第一天，那些赤著上身的軍士見她來了，操練的動作明顯僵了幾分。有人偷瞄她，有人交頭接耳，被周書卿一個眼風掃過去，齊齊噤聲，接下來一整天都練得比平時更賣力。
第二天，她帶了青禾泡的涼茶過去，放在校場邊的石桌上。操練間隙，有膽大的兵士湊過來想喝，被趙叔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但最後周書卿走過來，端起一碗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其餘人才一擁而上，把一壺涼茶分了個乾淨。
第三天，她再去的時候，那群兵士己經不躲她了。甚至有人遠遠地衝她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然後被旁邊的同伴一肘子杵在腰上。
林枳囈坐在廊下，看著那些人揮汗如雨，覺得這一切都新鮮得像另一個世界。
而她正一點一點地走進這個世界裡。
第西天清晨，周書卿破天荒地沒有去校場。
林枳囈醒來的時候，聽見屏風那邊有翻書頁的聲音。她掀開帳子一看，他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輿圖，眉頭微擰，神情專注。
晨光從他身後的窗欞裡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出聲：“今天不去校場？”
周書卿抬起頭，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今天去兵部。”他把輿圖捲起來，站起身，“宮裡下了旨，三日後出兵北境。”
林枳囈的心微微緊了緊。
三天。
她嫁過來還不到十天，他就要走了。
“帶多少人？”她問。
“騎兵五千，步兵一萬。”
“夠嗎？”
周書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她己經學會辨認了。那是他表達“你這問題有點兒意思”的方式。
“阿史那彌只有三千殘部，”他說，“一萬五去打三千，綽綽有餘。”
“那你為什麼還皺眉？”
周書卿系劍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回答。但林枳囈注意到，他把輿圖收進懷裡的時候，手指在某一處多停留了兩息。
那是京城的位置。
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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