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通傳：“兵部侍郎劉大人到訪。”
林枳囈合上賬冊，抬頭看了趙叔一眼。
趙叔面色微沉：“劉大人是兵部左侍郎，平日裡和王爺不大對付。這時候來，怕是來者不善。”
林枳囈想了想，站起身來：“請他到前廳奉茶。”
趙叔有些猶豫：“王妃，要不屬下先擋一擋，等王爺回來……”
“王爺去兵部議事，”林枳囈理了理裙襬，語氣平靜，“劉大人這時候來，本來就是算準了王爺不在。我若不見，他只會覺得王府好欺負。”
趙叔張了張嘴，沒有再勸。
劉大人西十來歲，瘦高個，山羊鬍，一雙三角眼精明得很。一進門就先西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王妃，”他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客氣的笑，“下官冒昧來訪，實在是有要事相商。”
林枳囈端坐在主位上，微微頷首：“劉大人請坐，有話不妨首說。”
劉大人坐下，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是這樣的，下官聽聞王爺即將出徵北境，北境戰事兇險，王爺又是新婚之喜，難免牽掛家中。下官想著，王妃若不嫌棄，下官府上有一隊護衛，個個身手不凡，可以暫時調來王府當差，替王爺守好這座宅子。”
林枳囈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送護衛。
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往王府裡安插耳目。這人做這件事的姿態如此隨意，顯然是篤定了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看不懂裡面的門道。
她放下茶盞，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劉大人有心了。”她說，聲音溫溫柔柔，“只是王爺臨行前己經交代過了，府裡的事都有規矩。外人進出王府，需得持王爺親筆簽發的令牌，否則一律不得入內。大人的人雖是一片好意，但若因此壞了王爺的規矩，反倒不美。”
劉大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小姑娘會這麼不軟不硬地把他頂回來。還頂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在說“王爺的規矩”，他再糾纏，就是存心要壞鎮北王的軍令。
“王妃說的是，”他乾笑兩聲，“是下官考慮不周。”
“大人是為王府著想，”林枳囈微微一笑，“這份心意，等王爺回來我一定轉達。只是方才說到了北境戰事，我聽聞劉大人在兵部主理糧草調撥，不知王爺此行的軍糧，可都備齊了？”
劉大人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轉得太快太順，像一把藏在綢緞底下的刀，翻出來就是見血的一下。他兵部侍郎管的就是糧草，要是傳出“鎮北王出征的軍糧沒備齊”這種話，首當其衝被問責的就是他。
“都備齊了，都備齊了，”他站起來，拱手告辭，“下官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王妃了。”
林枳囈起身相送，面上始終帶著得體的淺笑：“劉大人慢走。”
劉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之後，趙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林枳囈的眼神徹底變了。
“王妃，”他抱拳深深一揖，“屬下方才多慮了。”
林枳囈重新坐下來，端起涼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用力攥了攥拳，把那股戰意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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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