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林枳囈一夜沒怎麼閤眼。
她側躺在床上，隔著那道薄薄的絹紗屏風，聽著那邊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周書卿似乎睡得很好，呼吸平穩，偶爾翻一次身，然後很快又沉靜下去。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明天就要帶兵出征，面對的是北境的刀鋒，朝堂上還有人等著在他背後捅刀子。換作是她，一定輾轉難眠。
可他卻睡得這麼安穩。
要麼是心太大，要麼是經歷過太多，早就習慣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林枳囈覺得，大概是後者。
天還沒亮，屏風那邊就有了動靜。她閉上眼睛裝睡，耳朵卻豎起來聽著——他起床、穿衣、束髮、佩劍，動作利落無聲，和往常一樣。
但今天多了一個步驟。
他走到她的床邊，停住了。
隔著帳子，她能感覺到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帳子是薄紗的，她閉著眼睛，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高大輪廓杵在床邊，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膛上，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現自己醒著。
大約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動了。
很輕地，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枕邊。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門被帶上，腳步聲漸遠。
林枳囈猛地睜開眼睛，偏過頭去看枕邊——
一隻小小的錦囊，玄色的緞面，上面用銀線繡了一個極小的字。
卿。
她坐起來，開啟錦囊，裡面是一枚玉佩。玉質溫潤，通體瑩白，上面雕著一隻小小的麒麟，摸在手裡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玉佩背面刻著兩個字：長寧。
她捧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後攥在手心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他說不出那些肉麻的話，所以用一枚玉佩來替他說。
長寧。
但願出征的人安好，但願守著家的人安寧。
窗外傳來集結的號角聲，低沉而悠長，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林枳囈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穿衣梳洗。她今天換上了那件水紅色的裙子，又翻出箱籠裡僅有的一支銀簪，將頭髮挽起來。青禾想給她上妝，她擺了擺手，只往唇上抿了一點點胭脂。
然後她推開門，快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的空地上，黑壓壓的人馬己經集結完畢。
騎兵列隊在前，清一色的玄甲銀槍，馬匹安靜地站著，偶爾打個響鼻。步兵列隊在後，行囊齊整，兵器鋥亮，整個人群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而周書卿站在最前方，一身玄鐵鎧甲，腰懸長劍，披風在晨風裡獵獵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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