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卿走後的第七天，宮裡來了人。
是個面生的太監，捧著德妃娘娘的帖子，態度恭敬卻不容推辭：“德妃娘娘請王妃明日入宮敘話。”
林枳囈接過帖子，道了謝，讓青禾賞了銀子。等人走了，她把帖子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德妃，三皇子李承昭的生母。
上次三皇子來的時候提了一句，說是德妃想見她。她當時只當是客套話，沒想到隔了幾天，帖子當真送來了。
趙叔站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王妃，德妃娘娘在宮中素來不參與后妃爭鬥，但能在貴妃的眼皮子底下把三皇子養大成人，絕不是簡單人物。她這時候召見，怕是……”
“怕是為了王爺北境的事。”林枳囈接過話頭，把帖子收進袖中，“明天什麼時候入宮？”
“帖子上寫的是巳時。”
“來得及。”林枳囈站起身，“趙叔，幫我備一份禮，不用貴重，但要用心。德妃娘娘喜歡什麼？”
趙叔想了想：“聽說德妃娘娘信佛，平日裡喜歡抄經。”
“那就抄一部經。”林枳囈頓了一下，“青禾，磨墨。”
那天晚上，林枳囈在燈下抄了一整夜的經。
她的字是宮裡的嬤嬤教的，說不上多好，勝在端正工整。一筆一劃落下去，心也跟著靜下來。她抄的是《心經》，二百六十個字，反反覆覆抄了三遍，挑了一幅最好看的裱起來。
抄到最後一筆的時候，她停了停筆，在經文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願北境將士平安，早歸。
她沒有寫“周書卿”三個字，但她知道菩薩看得懂。
次日清晨，林枳囈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這身衣裳是趙叔前兩日新添置的，他看出她只有那件水紅色的出門見客，默默叫人做了幾套新的送來。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月白色襯得她整個人安靜又幹淨，像一捧新雪。
“走吧。”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的時候，林枳囈的手微微攥緊了袖口。
她在這座宮裡住了十三年，卻從來沒走出過霜華殿那方寸之地。今天她重新踏進來，不是以“災星七公主”的身份，而是以鎮北王妃的身份。
那些曾經用鄙夷和恐懼的目光看過她的人，此刻都低頭行禮。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淡淡的荒誕——她的價值從來沒有變過，變的只是站在她身後的那個人。
周書卿。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伸手摸了摸衣領下那枚貼身藏著的白玉麒麟。玉上還帶著她的體溫，溫溫的，像是一句無聲的安慰。
然後她繼續往前走。
德妃住的永和宮比霜華殿大了十倍不止，院子裡種滿了梔子花，還未到盛花期，只有零星幾朵開在枝頭，香氣卻己經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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