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她林枳囈在冷宮裡待了十三年,唯一學會的本事,就是分得清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德妃跟她說母親的事時,語氣裡的那份真正的惋惜和隱忍的憤怒,是裝不出來的。
而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翠屏姑姑,說的每一個字都浸著毒。
林枳囈放下茶盞,抬起頭來,面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怯意的笑。
“翠屏姑姑說笑了,”她微微低下頭,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聲音也輕了幾分,“臣妾年紀小,宮裡的那些舊事一概不知。德妃娘娘不過是念在臣妾孤苦,憐惜幾句罷了。”
翠屏盯著她看了兩息,見她這副怯生生的小女兒情態,眼底的戒備鬆了幾分。
到底是個十三歲的小丫頭,再怎麼能裝,底子裡還是怕事的。
“王妃說得是,是奴婢多嘴了。”翠屏笑著起身,“時候不早了,奴婢還得回宮覆命,就不打擾王妃了。”
林枳囈起身相送,一路送到二進門口,目送翠屏的轎子出了王府大門。
轎簾落下的那一瞬,她臉上怯生生的笑容斂了個乾乾淨淨。
“趙叔。”她轉過身,聲音冷下來。
趙叔從旁邊快步過來:“王妃。”
“去查,”她說,“查當年我母親出事之前,最後見了誰、吃了什麼、誰伺候的、太醫開的什麼方子。還有——欽天監當年斷言我是災星的那個正監,如今人在哪裡。”
趙叔愣了一下,隨即躬身:“屬下這就去辦。”
林枳囈站在二進院子的廊下,看著翠屏離去的方向。
日頭很大,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園子裡的蟬鳴一聲接一聲,聒噪得人心煩。
她伸手摸了摸衣領下那枚白玉麒麟,指尖觸到溫潤的玉面,心裡那股壓著的火才慢慢平復下來。
周書卿說“你行,我信”。
那她就得行給他看。
他不在京城的日子裡,她要把身後這片宅子守得固若金湯,還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個一個都揪出來,看到底是誰在十幾年前動了她的母親,又是誰往她頭上潑了“災星”這盆髒水。
她走進書房,鋪開紙,提筆給周書卿寫信。
信寫得很短,跟他的風格很像。沒有訴苦,沒有撒嬌,沒有說想他。只是把府裡的事簡要稟報了幾句,最後一行字她落筆時停了停,然後寫了上去——
“翠屏今日來過。當年的事,我在查。你安心打仗,其他的交給我。等你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摺好信,封上火漆,交給趙叔遣人送出。
窗外蟬聲聒噪,樹影婆娑。
京城的夏天才剛剛開始,而她心裡那些埋了十三年的冰雪,正在一點點化開,露出底下滾燙的、帶著鋒芒的泥土。
她站在窗邊,看著天邊層層疊疊的雲,忽然很想問問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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