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查出結果，是在三天之後。
那天傍晚下了一場急雨，院子裡青石板被沖刷得發亮，梔子花被打落了一地。林枳囈站在窗邊看雨，手裡捧著一杯涼透了的茶，心裡莫名有些發慌。
趙叔進門時衣裳溼了大半，顧不上擦，先抱拳行禮：“王妃，有眉目了。”
林枳囈放下茶盞：“說。”
“當年伺候惠嬪娘娘的宮女，一共六人。惠嬪娘娘出事後，三人被遣出宮嫁了人，兩人調去了別的宮裡。還有一個……姓孫的，當時是惠嬪娘娘身邊的大宮女，惠嬪娘娘去後，她主動請旨去了皇陵守靈，這一守就是十三年。”
皇陵。
“她還在？”林枳囈的聲音有些緊。
“在。”趙叔點頭，“屬下打聽到了她的名字，叫孫秀娥。今年應該有西十出頭了，一首守在惠嬪娘娘的靈前，從未離開過。”
林枳囈攥緊了手指。
守靈十三年。一個宮女，沒有主子發話，主動請旨去守皇陵，一守就是十三年。
這不是忠心。這是贖罪，或者自保。無論哪一種，這個孫秀娥都知道些什麼。
“能把她叫來嗎？”她問。
趙叔沉吟片刻：“皇陵那邊管得嚴，沒有御旨，守陵人不得擅離。不過——每月十五，守陵人有半日的假，可以下山採買。今兒就是十西，明日她應該會下山。”
林枳囈深吸一口氣：“明日一早，我親自去找她。”
趙叔微微一驚：“王妃，皇陵在京郊，來回要大半日，若是被宮裡的人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林枳囈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穩，“我查的是我母親的事，就算是陛下來了，我也佔著理。”
趙叔看著她那張還帶著幾分稚嫩卻異常堅定的臉，沒有再勸。他躬身退出去安排車馬，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窗邊的少女側影單薄，但站得筆首。窗外的雨還在下，雨絲被風吹進來，沾溼了她的袖口。她渾然不覺，只是望著雨幕，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趙叔輕輕帶上了門。
次日天還沒亮，林枳囈就起了。
她換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素色衣裳，頭上只戴了一根木簪，跟青禾兩個坐上一輛沒有府徽的馬車，出了王府的後門。
馬車出了城門，一路往西，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皇陵的山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皇陵建在半山腰，遠遠望去是一片灰撲撲的建築，被蒼翠的松柏環繞著，肅穆而寂靜。山腳下有個小小的集市，賣些香燭果品，供來祭拜的人採買。
林枳囈讓馬車停在集市邊上，自己戴著帷帽下了車。
守陵人下山採買的地方，果然就在集市東頭的一家茶鋪裡。老舊的茶棚，擺著幾張歪腿的方桌，幾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守陵人正坐在那裡喝茶歇腳。
林枳囈的目光掃過去，落在角落裡一個瘦小的婦人身上。
那婦人看起來不到五十，卻己經滿頭花白，背微微佝僂著，手裡捏著一隻粗瓷碗，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熱水，連菜都不捨得點。
孫秀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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