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夜深了，窗外的風透過門縫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林枳囈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封泛黃的信，低著頭一動不動。
周書卿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哭了？”他問。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
“那你抬頭。”
林枳囈沒有抬頭。她垂著頭，把那封信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像是要把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進骨頭裡。
十三年的冷宮，十三年的“災星”，十三年的屈辱和孤單。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源自這一張紙上的幾行字。
一杯茶，一副藥，一個人命，一個公主的一生。
就這麼輕飄飄地沒了。
她忽然覺得很冷，從心底裡透出來的冷，像是在寒潭裡泡了十三年，好不容易爬上來，卻發現自己身上還帶著滿身的冰碴子。
然後周書卿蹲了下來。
他蹲在她面前，比她矮了半頭，仰著頭看她。他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看過她，她也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看過他——他蹲著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冷厲褪了大半，只剩下一種很安靜的、像是冬夜裡守著一盆快要滅了的炭火那樣專注的光。
“林枳囈。”他叫她的名字。
她終於抬起眼睛看他。
“信有了，人有了，明天一早就送去大理寺。貴妃動不了你了。”
她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周書卿，我是不是一輩子都要揹著我孃的血活著？”
“不是。”他說，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能更確定的事實，“你孃的血，你明天開始可以還給害她的人了。然後你就乾乾淨淨的，只活你自己的。”
林枳囈的鼻子猛地酸了，酸得她猝不及防。
她拼命忍著，把嘴唇咬得發白，但眼眶裡的熱意怎麼都控制不住。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手背上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冷宮裡再難熬的日子都沒讓她掉過眼淚，可此刻他蹲在她面前，跟她說“只活你自己的”的時候，那些積攢了十三年的委屈忽然像決了堤的洪水，怎麼都堵不住了。
她低下頭，用手背去抹臉，越抹眼淚越多。
周書卿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他站起來，伸出那隻慣常握劍的、滿手粗繭的手，很輕地落在她頭頂，揉了揉她的頭髮，像是揉一隻溼了毛的小貓。
“哭吧，”他說，“我在這兒。”
林枳囈的眼淚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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