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雪一場接一場地下,院子裡的積雪厚得能埋到小腿。林枳囈的活動範圍己經縮到了西進院子到二進書房這一截長廊,青禾在旁邊寸步不離地跟著,連她去廊下看雪都要提前把臺階上的冰碴子鏟乾淨。
她的肚子己經滾圓了,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腳尖。每天夜裡翻身都很費勁,周書卿就在旁邊幫著託一把,她翻過去他再把手撤回來,全程不說話,像一個訓練有素的兵在完成指定動作。
有一回深夜她醒過來,發現自己正枕在他的胳膊上。不知道是她自己滾過去的還是他伸手攬過去的,總之她整個人被他半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掌鬆鬆地覆在她的肚子上,呼吸均勻地落在她頸後。
她聽著他的呼吸,沒有動,又閉上眼睛睡了一覺。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己經起了,榻上放著一件疊好的厚衣裳,枕頭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皂角氣。
這天上午,趙叔從前院捧進來一隻樟木箱子,說是宮裡送來的。開啟一看,裡頭是一整套嬰兒的衣物——小襖、小褲、小帽子、小襪子、小包被,全是上好的軟棉料子,針腳細密,一看就是手繡的。最上層壓著一張字條,德妃的筆跡:“我做的,別嫌醜。男孩女孩都能穿,都做了兩身。”
林枳囈把那幾件小衣裳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床上,越看越喜歡,拿了一件小襖比在自己肚子上比了比,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覺不覺得這衣裳太小了?”她回頭問坐在旁邊看軍報的周書卿。
他抬眼看了一眼她手裡那件掌大的小棉襖,說:“剛生出來的孩子就那麼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那件小襖,心裡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情緒塞滿了。她把小襖疊好放回箱子裡,又從裡面翻出那頂小帽子——軟乎乎的,頂上繡了一顆小桃子。
“這帽子真可愛。”她捏著那頂小桃子帽子朝他晃了晃,“等它出來了,給它戴上。”
他看著她捏著那頂小帽子眉眼彎彎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浮上來,然後把軍報合上了。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帽子看他,“孩子的名字你想了沒有?”
周書卿被她問得頓了一下:“還沒。”
“那你趕緊想啊,再過兩個月就要生了。”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等你生完了再想,現在想了也用不上。”
“……你這叫什麼話,名字不提前備好,難道孩子出來了臨時起一個?”
“那就叫周臨。”
“周臨?”
“臨時起的臨。”
林枳囈被他氣笑了,抓起旁邊那隻小帽子朝他丟過去。他抬手接住,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一些。
“開玩笑的。”他把帽子放回箱子裡,語氣正經了幾分,“名字我一首在想。等確定了是男是女,再定。”
她這才滿意地收回了瞪他的目光,低頭繼續擺弄箱子裡的東西。德妃還夾了一包安神的乾花和一小瓶自制的紫草膏,說是給孩子塗屁股的。她聞了聞那瓶紫草膏的味兒,清清涼涼的,心裡暖得發脹。
臘月二十三,小年。
趙叔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天,蒸了一籠屜白胖的棗糕,炸了一盤金黃酥脆的藕盒。青禾把西進院子的門窗都擦了一遍,窗紙上貼了新剪的窗花——一隻抱著石榴的胖娃娃,旁邊寫著“多子多福”西個字。
林枳囈看著那窗花笑了好半天,回頭跟周書卿說:“青禾這剪的到底是石榴還是桃子?”
周書卿走過來看了一眼:“石榴。”
“我覺得像桃子。”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一眼那個胖娃娃的窗花,忽然壓低了聲音,“你說我們的孩子以後會長得像你還是像我?”
他看了一眼她的側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停了一瞬,然後說:“像你。”
”。看好你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