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看。”
她偏過頭看他，他面色不改地說完這三個字，己經轉身去桌邊倒水了。她看著他背影走開，耳朵尖卻悄悄紅了一絲。
除夕夜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傍晚才停。王府裡的紅燈籠在雪地裡映出一團團暖融融的光暈，廚房裡飄出燉雞和蒸魚的味道，混著炭火的暖意和廊下臘梅的幽香，把人間的年味釀得又濃又厚。
林枳囈坐在廳裡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毯子，手邊擱著一碟蜜餞和一杯溫水。她沒有守歲的力氣了，但也不肯早睡，靠在軟榻上看周書卿在門口掛新燈籠。他踩著梯子把舊燈籠取下來，換上一盞新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冷嗎？”
“不冷。”她攏了攏毯子，“你掛歪了，左邊高了。”
他調整了一下，又看她。她點了點頭。
他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她面前蹲下，先把手在炭火邊烤暖了才去碰她的肚子。他的手掌覆上去的時候，肚子裡的那個小小人兒像是感應到了一樣，忽然踢了一腳，正正踹在他掌心裡。
他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
“踢了。”他說。
“嗯。”她笑著低頭看著他的手掌壓著的那個位置，“它最近總在這會兒動，可能知道你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沒有移開。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它又踢了一下。”
“嗯，跟你打招呼呢。”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感受著掌心下那一下又一下輕微而有力的撞擊，像是隔著肚皮有隻小拳頭在跟他對拳。他的手就那樣覆著，一動不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林枳囈看著他蹲在榻邊低頭專注的樣子，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臉上，把他慣常冷硬的輪廓映得柔和了許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碰過他髮間的涼意，感覺到他輕輕閉了一下眼。
“周書卿。”
“嗯。”
“新年快樂。”
他偏過頭，在她手掌下蹭了一下，像是回應。然後他首起身，往她手裡遞了一盞溫著的桂花釀。
“新年快樂。”
她低頭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整個身子都熨帖得舒展開來。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落在燈籠光裡像融化的碎銀子，一片一片把舊年蓋過去，把新年鋪開來。
她靠在軟榻上，一隻手放在肚子上，另一隻手被他握在掌心裡。
外頭遠遠傳來城裡的爆竹聲，噼噼啪啪地炸著，和去年一樣熱鬧。
但她知道，今年跟去年不一樣了。
今年她懷裡揣著一個全新的、比煙花和爆竹都更讓她期待的小東西。
她側過頭看著周書卿——他還蹲在榻邊，兩隻手一起覆在她的肚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跟肚子裡的那個說什麼悄悄話。
她看著他低垂的睫毛，笑著別開了眼。
新的一年，要來了。
）完 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