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生下來之後，整個王府的節奏都被那隻小東西重新調了一遍。
林枳囈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床邊矮几上放著一碗溫著的雞湯和一小碟剝好的核桃仁。第二眼看見的是不遠處視窗有人影——周書卿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懷裡抱著那團小包被，低著頭不知在看什麼。
“你醒啦？”她聲音還帶著產後的虛弱，但精神己經好了許多。
他聞聲抬頭，抱著包被走過來，在床沿坐下，把那團小東西微微側向她。女兒醒了，眼睛半睜著，小手在包被外面一抓一抓的，像在捕捉空氣裡看不見的光點。
“她尿了兩次，餵了一次。”周書卿彙報的語氣像在唸軍報，但聲音壓得極低，“孫婆婆說喂的是你的初乳，夠她吃了。”
林枳囈伸手接過女兒，小東西到了她懷裡立刻安靜了許多，腦袋往她胸口拱了拱，小嘴一開一合地找吃的。她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來，又抬頭看他。
“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半個時辰。”
“你抱著她睡的？”
“嗯，放在我胸口。”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他在椅子上坐著，胸口蓋著包被，女兒趴在他身上睡著。她沒忍住笑了一聲，笑的時候牽動了肚子上的刀口，嘶地抽了口涼氣。
他立刻湊過來：“疼？”
“沒事沒事。”她緩了緩，低頭繼續餵奶，過了好一會兒又抬頭看他，“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和女兒安靜地待在一起的模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周念。”
“哪個年？”
“念舊的念，惦念的念。”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兒，又抬頭看他：“怎麼想到這個字的？”
他垂下眼睛，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包被邊角上繡的那朵小桃花——是青禾繡上去的。
“念你生她的時候不容易，念她從今往後有人念著。”他的聲音很輕，“她是我第一個念著的人。”
林枳囈低頭看了看女兒，小東西吃飽了正閉著眼咂嘴，小臉蛋紅撲撲的，像一朵剛開的桃花。
“周念，”她輕聲唸了一遍，然後抬頭衝他笑，“好聽。”
女兒在滿月那天收到了這輩子第一場屬於她的熱鬧。
趙叔在前院擺了幾桌酒，請的是王府裡的人和幾個親近的舊部。德妃早早就來了，帶著一整套銀鎖銀鐲，還有一隻鑲了紅寶石的長命鎖，親手戴在周唸的小脖子上。戴完之後她抱著孩子愛不釋手，說“這孩子眉毛像她爹，眼睛像她娘”。
皇帝沒來，但讓李承昭帶了一隻錦盒過來。開啟一看，是一枚通體溫潤的平安扣，底下壓著一道手諭：“封周念為安平縣主，食邑三百戶。”
林枳囈看著那道手諭，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李承昭說：“替我跟父皇說聲謝。”
李承昭笑著點了點頭，湊過去看孩子：“來，小縣主，讓舅舅抱抱。”他伸手要去接，德妃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毛手毛腳的，別碰。”
李承昭捂著被拍的手背，委屈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書卿。周書卿面無表情地把女兒從德妃懷裡接過來，穩穩地抱在臂彎裡，用眼神回了他一句——我女兒，外人少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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