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學會爬的時候，林枳囈正蹲在藥廬門口翻曬一批新收的黃芪。
青禾從後院跑過來，隔著一道月洞門喊：“公主公主！快來看！念姐兒會爬了！”
她放下手裡的藥材快步趕回西進院子，在廊下看見周書卿正蹲在地上，兩隻手張開護在女兒身前。周念趴在他面前的一塊厚絨毯上，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往前挪，兩隻胖乎乎的手臂撐著地面，嘴裡發出“呀呀呀”的興奮叫聲，往前拱了不到三尺遠就累得趴下了，下巴磕在絨毯上，抬頭看了一眼她爹，可憐巴巴地哼唧了兩聲。
周書卿蹲在那裡，等她哼唧完了，伸手把她從毯子上撈起來放進臂彎裡。周唸到了他懷裡立刻不哼了，小手攥著他的衣襟，腦袋往他胸口一靠，一副“累死我了”的樣子。
林枳囈站在幾步外看著這一幕，笑得蹲了下來。
“她爬了多遠？”
“從廊柱到這兒，大概兩步。”周書卿抱著女兒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爬了兩步就趴下了。”
“才五個月，能爬兩步不錯了。”她湊過去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周念扭頭衝她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剛冒頭的米粒大的小白牙。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女兒的臉頰，軟乎乎的，像戳了一塊剛出鍋的棉花糕。
“她長牙了？”林枳囈這才注意到那兩顆小牙，驚喜地回頭問周書卿。
“前天長的，”他說，“半夜咬了我一口。”
她低頭看了看女兒那兩顆小得可憐的牙，又看了看周書卿，憋著笑：“疼嗎？”
“……還行。”
她把女兒從他懷裡接過來親了兩口，周念被親得咯咯笑，口水蹭了她一臉。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抱著女兒轉身往屋裡走，周書卿跟在後面，三個人在初秋的日光裡慢吞吞地挪著步子。
後院那棵桃樹的葉子又開始黃了，今年結了幾隻小小的果子，被趙叔摘下來泡了酒。青禾在廊下曬了一排柿餅，金燦燦地掛在那裡，引得幾隻麻雀天天來偷啄。周念每次被抱出來曬太陽的時候都仰著頭看那些麻雀，小手指著它們“啊呀啊呀”地喊，像是在跟它們吵架。
日子過得不急不趕，溫溫吞吞地往前淌著。
到了秋天快結束的時候，周念己經能扶著東西站起來了。她最喜歡扶著西進院子廊下的柱子站著，兩條小蘿蔔腿顫顫巍巍地撐住自己，嘴裡“啊啊”叫著，像是在宣告自己征服了一座高山。
有一天林枳囈坐在旁邊繡東西，一抬頭髮現周念正扶著柱子往外挪。小胖手一替一換地挪著柱子，腳丫子小心翼翼地在青石板上踩實了再邁下一步，從廊柱這頭挪到了廊柱那頭，整整挪了五六步遠。
林枳囈放下繡活，沒有出聲驚動她。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藤椅裡，看著女兒扶著柱子一點一點往前挪，挪到盡頭的時候周念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剛學會新本領的得意。
“娘——”周念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林枳囈應了一聲，朝她張開雙臂。周念猶豫了一下，鬆開了柱子，踉踉蹌蹌地朝她邁了半步，然後在空中晃了兩晃撲通坐在地上，小臉一皺就要哭。
林枳囈過去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拍著她後背：“不哭不哭，我們念姐兒己經會走半步了，明天就能走一步，後天就能走兩步，再過幾天就能追著大將軍跑了。”
周念趴在她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慢慢止住了哭，小手揪著她孃的一綹頭髮，卷著玩兒。
晚上週書卿從校場回來的時候，周念己經睡了一覺醒了，精神頭十足地在榻上翻來滾去。他走過去彎腰看她，她仰面朝上看著他，兩隻腳丫子蹬來蹬去，嘴裡嘰裡咕嚕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枳囈坐在一旁把白天的事跟他說了——扶柱子走了五六步，鬆開手邁了半步然後摔了。他聽完坐在榻沿上，伸手揉了揉女兒的小肚子，周念被揉得咯咯笑，小腿亂蹬。
“明天我看著她走。”他說。
第二天陽光好的時候，周書卿把女兒放在廊下的厚絨毯上，自己蹲在兩步之外，伸手對著她。
“念念，過來。”
周念坐在絨毯上看著他，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判斷她爹今天有沒有帶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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