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會走路之後,整個王府都跟著她跑起來了。
她小腿雖然短,但邁步子的頻率極高,噠噠噠地從西進院子一路跑到二進書房,中間經過迴廊、月洞門、藥廬門口,經過她爹校場的角門和廚房趙叔的灶臺,沿途逮著誰就要跟誰打招呼。趙叔被她抓著褲腿喊了好幾回“叔叔”,青禾被她追著跑過半個院子。
最慘的是周書卿。
他每天傍晚從校場回來,周念聽見他腳步聲就從屋裡竄出來,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抱住他的腿,然後仰頭喊“爹抱”。他能怎麼辦?彎腰把女兒撈起來扛在肩上,她就騎著他脖子一路逛回去,小手揪著他的頭髮當馬韁,嘴裡喊著“駕”。
有一回撞見李承昭來府裡送東西,看著周書卿這副模樣笑得前仰後合,被周念認出來了,伸手朝他夠。他湊過去逗她,她一把攥住了他胸前的玉佩穗子,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鬆手。
“小縣主,這是舅舅的——”
周念“啊”了一聲,手上用了吃奶的勁兒。
李承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穗子,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周書卿。周書卿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閨女攥著不放的小拳頭,沉默了一瞬。
“你要沒事就先鬆手。”他說。
“是你閨女攥著我不放——”
“我說的是你。”
李承昭愣了一瞬,識趣地鬆開了玉佩穗子。周念攥著穗子樂呵了兩聲,還給了她爹一個得意的眼神。周書卿把她從肩上放下來,由著她自己攥著穗子在院子裡玩。李承昭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對林枳囈說:“七妹妹,你們家這位小縣主,將來不好惹。”
林枳囈正坐在藤椅上剝橘子,抬頭看了一眼攥著穗子滿院子跑的周念,笑了一聲:“隨她爹。”
“她爹當年在北境也不好惹。”
“那她以後在北境大概也不好惹。”
李承昭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轉身告辭走了。
入冬之後天氣又冷起來,周念被裹成了一隻圓滾滾的棉球。她不愛穿厚衣裳,每次穿襖都要哼唧半天,但只要她爹把前襟的帶子繫好、把她舉起來顛一顛說“走,出去看雪”,她立刻就忘了不樂意,顛顛地指門口,小嘴喊著“雪雪雪”。
頭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周念趴在窗臺上看了半天,小嘴張成了圓圓的“o”形。她扭頭看林枳囈,又扭頭看窗外,伸手要去夠那些紛紛揚揚的雪花。
林枳囈把她裹嚴實了抱出去,放在廊下的厚墊子上。周念看著滿院子白茫茫的雪,眼睛瞪得又大又亮,伸出一根小胖手指了指院牆根。
“那——”
“那是桃樹。”
“桃——”她含含糊糊地學了一聲,又指向另一邊,“竹——”
“是竹子。”
她唸叨著“桃”“竹”兩個字,自己跟自己玩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看著她娘,小臉認真得像在彙報軍情。
“念念的。”
林枳囈愣了一下。
“什麼年齡的?”
周念伸手指了指滿院子的雪、桃樹、竹子、廊下的風鈴和池塘的方向,小手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的唸念是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