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囈低頭看著女兒裹得像只小棉球還一副“這整個院子都是我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手把女兒撈進懷裡抱緊了,在她圓圓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對,都是念唸的。你爹的,你孃的,大將軍的,都是你的。”
周念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指著牆角那堆雪又喊了一聲:“雪人!”
周書卿那天傍晚回來的時候,被周念拽著袖子一路拖到了後院牆根底下。她指著一隻歪歪扭扭、眼睛用兩顆棗核、鼻子用一根胡蘿蔔的醜雪人,仰頭看著她爹。
“念念堆的。”
周書卿蹲下來看了看那隻雪人,又看了看女兒一臉驕傲的小臉,沉默了兩息。
“你娘幫你堆的?”
“念念——”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林枳囈站在廊下遠遠地聽見了,笑著沒拆穿她。那雪人其實是青禾幫她堆的,她只負責往上面插了棗核和胡蘿蔔。
周書卿看了看那隻雪人,又看了看站在廊下笑得心虛的林枳囈,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女兒抱起來。
“嗯,念念堆的。”他說,“很好看。”
周念被誇了高興得首拍手,拍完又指著那隻雪人指揮她爹:“爹,圍巾。”
周書卿看了看那隻雪人光禿禿的脖子,默默解下自己的圍巾,圍在了雪人上面。周念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像在誇一隻聽話的馬。
除夕那天,周念破天荒地撐到了子時沒有睡。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但只要聽到外頭的爆竹聲響就猛地抬起頭,喊著“放!放!”然後又被睏意壓得歪倒在她爹懷裡。周書卿就那樣抱著她坐在廳裡,她歪在他胸口時睡時醒,小手一首攥著他衣領上那顆盤扣不放。
林枳囈坐在旁邊喝茶,看著他抱著女兒耐心地等她睡熟的模樣,窗外的煙火一明一滅地掠過他的臉,把那張慣常冷硬的輪廓映得時明時暗。
她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坐在軟榻上,肚子滾圓,他蹲在她面前跟肚子裡的那個說話。那時候她不知道里面那個長什麼樣,不知道她笑起來什麼聲音,不知道她會不會攥著人的衣領睡覺。
如今全都知道了。
“你又發什麼呆?”周書卿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回過神來,放下茶盞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歪頭靠在他肩上。他肩上趴著周念,她靠在他另一側肩頭,一家三口擠在一張椅子上,擠得有些緊,但沒有誰要挪開。
“再想去年這個時候。”她說。
“想什麼了?”
“在想,那時候不知道你會是一個這麼黏女兒的爹。”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著的周念,沉默了半晌,然後說:“我也不知道。”
她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三個人擠在除夕夜的燭光裡,外頭爆竹聲一陣接一陣地響,周念在夢裡皺了皺眉,他伸手輕輕拍了兩下她的後背,她又舒展開了。
新年了。
又一年。
她閉上眼睛,貼著他的肩頭,覺得這一年的末尾和下一年的開端,都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