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京城的燈火盡數熄了。
王府書房的窗還亮著，燭火被罩子攏住，透出去的光攏成一小團昏黃，像夜海上孤零零的漁火。
林枳囈裹著一床薄毯蜷在椅子裡，手裡捧著一杯早己涼透的茶，眼皮沉得往下墜。但她撐著沒閉眼，時不時地偏頭看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什麼都沒有，連風聲都停了。
周書卿坐在桌案對面，面前攤著一卷兵書，但一頁都沒翻過。他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餘光卻始終籠著門口的方向。
“幾時了？”林枳囈打了個哈欠。
“丑時了。”
“還沒動靜。”
“沒有動靜就是好事。”周書卿合上兵書，“如果有動靜，宮門口會有火把和禁軍調動的聲響。現在一切照常，說明他進去了，還沒暴露。”
林枳囈把臉埋進毯子裡，悶聲悶氣地說：“那他什麼時候能出來？”
“天亮之前。如果卯時還沒出來——”
他沒說完。但林枳囈知道他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是什麼。卯時沒出來，要麼被抓了，要麼死了。
她裹緊毯子，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燭火發呆。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丑時三刻，寅時，寅時三刻。
窗外的天色從黑沉沉的一團變成濃稠的靛青，邊緣開始透出一點點灰濛濛的亮。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細而長，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林枳囈的心提了起來。
卯時快到了。
周書卿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晨風湧進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味。他望著宮城的方向，面色冷峻，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又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敲了三下，趙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著喘：“王爺，三殿下回來了。走後門進的，受了些輕傷。”
周書卿大步走過去開門，林枳囈從椅子裡彈起來，毯子落在地上也顧不上撿，跟著往外跑。
後門的小偏廳裡，李承昭坐在椅子上，右臂的袖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洇溼了大半邊，但他臉上居然還掛著笑，只是那笑在失血過多導致的面色蒼白之下顯得格外嚇人。
“別看了，皮外傷，”李承昭見他們進來，擺了擺左手，“巷子裡翻牆的時候被瓦片劃了一下，不打緊。先給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周書卿親自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李承昭灌了兩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神情終於正經起來。
“查到了。”
林枳囈在他對面坐下，攥著手等他往下說。
“庶人林氏在冷宮裡見的那個人，是陛下身邊的大太監福安。”
林枳囈心裡一沉。
福安。就是當年去霜華殿傳賜婚聖旨的那個太監，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跟了陛下三十年，宮裡裡裡外外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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