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月色昏沉。
京城家家戶戶都在門口燒紙錢，火光星星點點地鋪滿長街，煙氣瀰漫在半空中，混著紙灰的味道。老百姓說，這一夜陰間的門開了，故去的親人會回來看看。
林枳囈站在王府後院的暗影裡，換上了一身緊身的玄色夜行衣，頭髮全部束起來，用黑布裹緊。她本來就瘦，這麼一裹整個人像一道細長的影子，幾乎要融進夜色裡去。
周書卿站在她旁邊，同樣一身玄衣，腰間只配了一把短刃。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皺了皺眉：“太瘦了。那牆你確定能翻過去？”
“翻了十三年，閉著眼都翻得過去。”林枳囈活動了一下手腕，“你只管跟著我，別出聲。”
周書卿“嗯”了一聲，沒有再質疑。
李承昭提前半個時辰入了宮。他今天以主持中元法事的名義在奉先殿，身邊跟著一隊僧道，鑼鼓法器一應俱全，聲勢鬧得極大。按照計劃，法事進行到子時三刻會有一場煙火施食，屆時所有宮人和大部分巡守都會被引過去圍觀。
那就是他們動手的時機。
林枳囈和周書卿從王府後門出發，繞到宮城西側一條極窄的夾道。那條道平日裡連巡守都不走，因為兩邊是高牆，中間只容一人側身透過，而且盡頭是堵死路。
但林枳囈知道，那堵死路盡頭有一塊鬆動的磚。
她摸黑走到牆根，手指順著磚縫一路滑過去，摸到第七塊的時候停住了。手指用力往下一按，那塊磚微微陷了進去，隨即她伸手一推，牆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窄縫。
那其實是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年久失修，連宮裡都沒幾個人記得它的存在。
“你怎麼發現的？”周書卿的聲音壓得極低。
“小時候有隻野貓從這兒鑽進來，我跟著它找過來的。”林枳囈側身鑽進那道縫裡，“後來我發現它通到文淵閣後面的竹林，就在霜華殿的牆根底下。”
周書卿跟著她鑽了進去。
暗門後面是一條極窄的石徑，兩邊雜草叢生，頭頂是高高的宮牆，月光漏不下來，只有從牆縫裡透進來的零星微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腳步輕得像貓，連呼吸都壓著。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林枳囈忽然停下，側耳聽了聽前方的動靜。
“前面就是竹林，”她回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竹林過去十步就是文淵閣的後牆，暗閣在二樓東側。巡守現在應該被引到奉先殿那邊去了，但我們只有不到半個時辰。”
周書卿點了點頭。
兩個人穿過竹林，果然是幾十株密密的斑竹，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響。林枳囈對這片竹林熟得像自己家，左轉右繞間腳步未停，片刻之後便站在了一面青灰色的高牆前。
她仰頭看了看二樓的一扇小窗。
“那個窗進去就是暗閣，”她壓著嗓子說，“窗下面有棵老槐樹，枝幹夠粗，可以借力。”
周書卿抬頭看了看那棵槐樹，又看了看她。
“你先上還是我先上？”
“我先。”林枳囈擼起袖子，“你接著我就行。”
說完她助跑兩步，踩著槐樹粗糙的樹幹借力一蹬，雙手攀住一根橫枝，腰腹一收整個人就翻了上去。動作之利落讓底下的周書卿無聲地挑了挑眉。
她在樹杈上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翹。然後轉身，沿著一根最粗的枝幹往窗戶的方向挪，到了跟前，伸手輕輕推了推窗扇。
窗沒鎖，應手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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