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暫且隱之”,這一“暫且”,就是十三年。
林枳囈攥著那道絹帛,指節白得像骨頭,呼吸一下一下地重起來。
周書卿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到了那幾行字。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伸手握住了她捏著絹帛那隻的手,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裹住她冰涼發顫的指尖,慢慢收緊。
“還有一封信。”他提醒她,聲音低而穩。
林枳囈深吸一口氣,把絹帛摺好放進懷裡,然後拿起那隻木匣裡的信。
信沒有落款,但筆跡是貴妃的,措辭潦草而跋扈——那是當年她寫給皇帝的逼迫函,大意是:惠嬪的事己經做了,你若要追究,我便把你早年與北狄私通議和的密信公之於眾。你選吧,是要惠嬪和她的孽種,還是要你的江山。
原來如此。
原來“災星”這道讖言,不止是掩蓋謀殺母親的手段,更是父皇用來封貴妃口的交換條件。他用把她關進冷宮這件事,換貴妃替他保守一個更致命的秘密——當年北境不穩時,他曾私下與北狄議和,許諾割讓邊城以換取暫時的平安。
這件事若傳出去,大梁江山動搖,他的皇位坐不穩。
所以他把親生女兒關進冷宮,對外說她是災星,一關就是十三年。
林枳囈把信也折起來放進懷裡,木匣子放回櫃中,櫃門合上,封繩重新系好。她做完這一切,轉過身,面對周書卿。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她的眼眶是紅的,但一滴淚都沒有。
“走吧。”她說,聲音很輕。
周書卿看著她,想說什麼,但只是抬起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然後轉身推開了窗。
兩個人從槐樹原路返回,穿過竹林、鑽過暗門、走過那條窄得只能側身的夾道。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林枳囈走在前面,步伐快而穩,像在用腳步發洩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
出了暗門,回到王府後院,天色己經有些矇矇亮了。
中元夜的紙灰味兒還彌散在空氣裡,遠遠的有雞鳴聲傳來。
林枳囈站在後院的廊下,把那道絹帛和那封信重新取出來,在晨光裡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書卿站在她身後,等她看完,才開口。
“你打算怎麼辦?”
林枳囈把絹帛和信疊好,放回懷中,貼著那兩枚玉佩,抬頭看向他。
晨光裡,她的臉還有些蒼白,但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那道聖旨上說“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行昭雪”。我等了十三年,他一首沒有來做這件事。那就我來做。”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這些證據,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我是怎麼被冤枉的,父皇又是怎麼拿我做了十三年的交換籌碼。”
周書卿看著她,目光沉靜。
“你想好了?這事一旦抖出去,陛下顏面掃地,你這個公主就算徹底跟皇家撕破臉了。”
林枳囈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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